寂灭归墟 · 第100章

　　远遁阁的门面并不张扬，青砖灰瓦，门额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息。门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宁神檀香，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洛辰舟踏入店内，一名身穿素色长袍、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中年管事立刻迎了上来。此人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圆润，显然是打理店铺的好手。　　“道友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是租用洞府，还是另有他事？”管事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洛辰舟维持着易容后平凡散修的模样，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想租一处僻静的洞府，闭关一段时日。要求清净，灵气尚可，最好远离闹市。” 　　“道友来得正好。”管事笑容不减，引着洛辰舟来到一侧的柜台前，取出一枚玉质阵盘，轻轻一点，一片微缩的光影地图便悬浮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光点，颜色、大小各异。　　“这是本阁在流云仙城周边三千里内，可供租用的所有洞府、静室所在。”管事指点着地图，“绿色光点代表灵气充沛，黄色尚可，红色则表示灵气相对稀薄但胜在绝对僻静或价格低廉。光点大小代表空间大小。道友可按需选择。” 　　洛辰舟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他需要的是足够隐蔽，且短时间内不易被追踪打扰的地方。那些位于仙城护城大阵边缘、深入荒山野岭的红色小点，引起了他的注意。尤其是其中几个位于西南方向、靠近枯死山脉余脉边缘的光点。　　“此处如何？”洛辰舟指向其中一个距离流云仙城约八百里、位于两座荒芜石山之间的红色小点。　　管事看了一眼，点头道：“‘双石山丙字七号’洞府。位置确实偏僻，周围五十里内罕有人迹。洞府本身是天然岩洞稍加修整而成，内部约有三间石室，附带简单的防护与聚灵阵法。灵气……只能说勉强够用，胜在绝对清净，租金也便宜，每月五十下品灵石即可。” 　　每月五十下品灵石，对于寻常筑基散修而言不算便宜，但对身怀巨富的洛辰舟来说，九牛一毛。更重要的是，其位置靠近枯死山脉余脉，万一有事，可借地形周旋，甚至再次潜入那片绝地也相对方便。　　“就此处吧。先租三个月。”洛辰舟干脆利落，取出相应灵石（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道友爽快。”管事笑容更盛，迅速办理手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和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阵符，“钥匙用于开启洞府石门。阵符是操控洞府内防护与聚灵阵法的核心，亦可作为简易的身份凭证。洞府具体位置与路径已烙印在阵符之中，道友注入灵力即可感知。另外，本阁规矩，租客信息保密，洞府内发生何事，只要不波及外界、不违反仙城禁令，本阁概不过问。” 　　洛辰舟接过钥匙和阵符，略一感应，果然有一副清晰的地图路径出现在脑海。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远遁阁。　　走出店门，他并未立刻朝城外飞去，而是如同寻常修士般，先在附近的几家店铺转了转，购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和干粮，又去了一家酒楼用了些灵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准备长期闭关的普通散修。　　整个过程，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茶馆二楼疑似幽冥殿探子的目光，没有再出现。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又或者，对方只是例行观察，并未真正锁定自己？　　他不敢掉以轻心。在城中又兜转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没有明显的跟踪者后，才选定一个出城方向，混在出城的人流中，缓缓飞离了流云仙城。　　一出城门，他便稍稍加快速度，但依旧控制在筑基修士的正常遁速，朝着“双石山”方向飞去。　　八百里距离，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全力飞遁也就一个多时辰。洛辰舟刻意绕了点路，中途还降落休息了两次，做出法力不济的假象，直到傍晚时分，才抵达了地图指示的区域。　　眼前是两座光秃秃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灰黑色石山，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山谷。山谷中乱石嶙峋，草木稀疏，果然荒凉得很。按照阵符指引，那丙字七号洞府，就在左侧石山接近山腰处的一片藤蔓之后。　　洛辰舟并未直接上前。他先在山谷外围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也没有发现隐藏的监视阵法或陷阱。然后，他才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处藤蔓前。　　藤蔓厚密，几乎将岩壁完全覆盖。洛辰舟神识探入，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道粗糙的石门，门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他取出青铜钥匙，插入，轻轻一扭。　　咔哒。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微弱的灵气从中涌出。　　洛辰舟闪身进入，石门在身后自动关闭。洞内一片黑暗，他取出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内部。　　洞府果然如管事所言，简单到近乎简陋。一条短甬道连接着三间大小不一的石室，最大的那间算是主室，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墙角有一个小小的聚灵阵基座，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缓缓吸纳着稀薄的天地灵气。另外两间更小，空空如也。整个洞府除了最基本的防护阵法（隔绝声音、防止灵力外泄）和这聚灵阵，再无他物。　　但这正是洛辰舟想要的。隐蔽，不起眼，且完全独立。　　他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府内的防护阵法，确认其只具备基础的隔绝与预警功能，并无监视或后门，且阵法的控制核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阵符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主室中央盘膝坐下，洛辰舟并未立刻开始修炼。他先是从「须弥芥子环」中取出几样材料，在洞府入口和主室周围，布下了数层自己掌握的、更加精妙和隐蔽的警戒与防御阵法。这些阵法得自古修遗泽中的阵法传承，与现今流派迥异，且威力不俗，足以防范金丹初期修士的窥探与潜入。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连续数日的逃亡、激战、突破，以及虚空夹层中的生死挣扎，即便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坚韧意志，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急于参悟《大虚空寂灭真经》或清点其他收获，而是先取出一枚得自古修遗泽的“养魂涎”服下，又运转《寂灭天功》基础篇，让心神彻底沉静，进入深层次的调息状态。　　虚空寂灭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与一旁的虚空源晶、「须弥芥子环」形成微妙的共鸣，精纯的丹力流淌周身，滋养着肉身与神魂。洞府内稀薄的灵气被聚灵阵牵引而来，虽远不足以支撑他修炼，但维持基本的吐纳调息已然足够。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一夜无话。　　当第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石山缝隙，勉强照亮荒芜的山谷时，洛辰舟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沉稳悠长，昨日的疲惫已一扫而空，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是时候，整理此次的收获，并为下一步做打算了。　　他心念沉入「须弥芥子环」那广阔的空间。堆积如山的灵石散发出各色灵光，尤其是虚空属性与无属性的上品、极品灵石，如同星辰般璀璨。数十枚古朴玉简静静悬浮在典籍区域，《大虚空寂灭真经》的后续传承玉简散发着独特的空间波动。丹药区域，上百个玉瓶玉匣排列整齐。材料区域，各种珍稀宝料流光溢彩。法器区域，那柄漆黑长剑、银灰内甲、青铜古盾等寥寥数件法宝，气息古朴而强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杂物”区域，尤其是那个被层层禁制封印的暗金色金属盒子上。　　“慎启”二字，依旧如同警钟，回荡在心头。　　这盒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更大的机缘，还是……无法预知的危险？　　洛辰舟沉吟良久。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见识，贸然开启这被古修郑重封印的盒子，绝非明智之举。或许，要等到修为更高，对虚空寂灭之道的理解更深，或者找到更多关于这盒子来历的线索时，再做考虑。　　他暂时将盒子的事压下，注意力转向了《大虚空寂灭真经》的后续传承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比起《寂灭天功》的基础篇，这《大虚空寂灭真经》的内容更加博大精深，直指虚空与寂灭法则的本源，包含了从金丹期直至更高境界的完整修炼法门、神通秘术、阵法丹道旁支，甚至还有关于“归墟”、“世界生灭”、“虚空旅行”等至高理念的阐述与猜想！　　仅仅是粗略浏览，洛辰舟便感到心神震撼，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许多之前修炼中的疑惑豁然开朗，对虚空寂灭金丹的掌控与理解，也瞬间加深了数层！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洛辰舟心中激动。有了这部真经，他的道途将不再迷茫，前方一片坦荡！　　他强压下立刻深入参悟的冲动，知道贪多嚼不烂。先选择了真经中关于金丹期巩固境界、以及几门适合当前阶段修炼的实用神通秘术，开始潜心参悟起来。　　时间，就在这荒僻的石山洞府中，一点点流逝。　　洛辰舟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与参悟之中。虚空寂灭金丹在真经法门的运转下，越发凝实、强大，丹力更加精纯浩瀚。新修成的几门神通，如「虚空遁」（短距离空间挪移）、「寂灭灵盾」（融合寂灭之力的强大防御）、「破虚指」（「斩虚之痕」的进阶版，威力更大）等，也逐渐掌握纯熟。　　他的实力，每时每刻都在飞速增长。虽然依旧是金丹初期，但其底蕴之深厚，战力之强横，恐怕足以媲美寻常金丹中期，甚至后期修士！　　转眼，半个月过去。　　洞府外始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洛辰舟也渐渐放下了对幽冥殿追踪的担忧，或许对方真的暂时失去了自己的线索，又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了。　　这一日，他正参悟真经中一门名为「虚空镜」的探查神通，试图结合自身神识与空间感知，修炼出一种能洞察隐匿、窥破虚妄的瞳术。　　忽然，他布在洞府最外围的一道警戒阵法，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有人触碰或攻击阵法，而是……阵法感应范围内的灵气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迟滞与紊乱！　　这紊乱非常轻微，且一闪即逝，仿佛是某种擅长隐匿的存在，在快速穿过那片区域时，不经意间扰动了灵气的自然流淌。　　若非洛辰舟布下的阵法足够精妙，且他此刻心神高度集中，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来了！而且，是高手！至少是精通隐匿之术的金丹修士！　　洛辰舟心中警兆顿生，瞬间结束了修炼，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为洞府内的一块岩石。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透过层层阵法，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山谷中，依旧荒凉寂静，空无一人。　　但洛辰舟的感知中，却“看”到了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虚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山谷，朝着他所在的这座石山，缓缓“飘”来！　　这虚影的隐匿手段极为高明，不仅视觉上难以察觉，连神识扫描都极易忽略，若非洛辰舟修炼了虚空寂灭之力，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且提前布下了针对性阵法，恐怕对方摸到洞口都未必能发现！　　是幽冥殿的影侍？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对方的目标，显然就是这座石山，或者说，就是自己所在的这个洞府！　　洛辰舟眼神冰冷。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幽冥殿，或者……是远遁阁那边出了问题？　　不管怎样，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　　是战，是走？　　洛辰舟缓缓站起身，虚空寂灭金丹无声加速旋转，新修成的神通在体内蓄势待发。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得自古修遗泽的漆黑长剑剑柄之上。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看看这半个月的苦修成果吧。　　灰色的虚影，已然飘至洞府入口的藤蔓之外，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在确认。　　洞府内，洛辰舟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冰冷而锐利。　　山雨欲来，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