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96章

　　吼——！　　狂暴的兽吼携着腥风与炽热的妖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众人心头！寒水鳄那焦黑破烂的庞大身躯，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碾过满地枯骨与碎片，直冲而来！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刘枫与洛辰舟，其中燃烧的怨毒与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它颈侧的伤口深可见骨，腐烂流脓，显然妖丹受损、伤势恶化到了极点，已然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一股摧毁眼前一切生灵的疯狂执念！尤其是对“重创”它的刘枫与“抽取”它本源的洛辰舟，恨意滔天！　　“散开！不要硬接！”刘枫骇然大喝，身形急退，同时赤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斩向寒水鳄的头颅，试图阻其冲势！　　然而，陷入疯狂的寒水鳄根本不顾防御，赤红剑光斩在它破损的鳞甲上，爆起一溜火星与黑血，却只让它冲势略微一顿，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它巨口一张，不再是凝练的水箭或寒潮，而是一股混杂着污血、毒脓与狂暴妖力的腥臭吐息，朝着刘枫劈头盖脸喷去！　　刘枫不敢硬接，急忙闪避，吐息擦着他身侧轰在后方岩壁上，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刺鼻的青烟！　　其他几名青木崖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四散躲避，哪里还顾得上探查什么遗府。　　洛辰舟在寒水鳄冲入的瞬间，便已心生警兆。他距离那根残破殿柱最近，此刻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角落——至少暂时不在寒水鳄的正面冲锋路径上。但他知道，一旦这疯兽解决或逼退了刘枫等人，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自己！　　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指望刘枫他们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头发狂的筑基妖兽！尤其是在这相对狭窄的洞窟内，一旦妖兽自爆妖丹，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根残破殿柱，尤其是顶端断面嵌入的墨黑色不规则碎片。那碎片散发出的隐晦空间波动，此刻在他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晰！　　这碎片，或许是唯一的生机！或许能引动这古殿残存的、未知的禁制力量，或者……直接连通某处空间！　　赌一把！　　洛辰舟眼中厉色一闪，身形不退反进，竟朝着那根残破殿柱疾冲而去！同时，他右手并指，体内刚刚恢复五六成的寂灭之力疯狂涌动，混合着那一缕“凭证”气息的微末意韵，全部灌注于指尖！　　这一次，他不再施展「斩虚之痕」，而是将力量高度凝聚、压缩，化作一点极致凝练、仿佛能洞穿虚实的混沌指芒，目标直指殿柱顶端那块墨黑色碎片！　　他要强行激发、引动那碎片中可能残留的空间之力！无论结果是打开一条生路，还是触发未知的危险，都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洛道友！不可！”刘枫瞥见洛辰舟的动作，惊骇欲绝。那殿柱一看就非同寻常，贸然攻击，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但此刻他被疯鳄缠住，根本无法阻拦。　　混沌指芒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地命中那块墨黑色碎片！　　叮——！　　一声清脆得仿佛金玉交击、却又异常悠扬的声响，在洞窟中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瞬间压过了寒水鳄的咆哮与打斗的轰鸣！　　被指芒击中的墨黑色碎片，猛地**亮起**！　　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色光华！光华如同水波般从碎片上荡漾开来，瞬间沿着殿柱上那些细密的裂痕蔓延！整根残破的殿柱，仿佛被瞬间“激活”，发出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紧接着，以殿柱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的地面与空气，陡然剧烈**扭曲**、**波动**起来！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了混乱与排斥意味的**空间之力**，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是如此狂暴、如此不讲道理，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被强行惊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殿柱最近的洛辰舟！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身上，如同被一座山峰正面击中！护体的寂灭之力瞬间溃散，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朝着洞窟另一侧的岩壁撞去！　　“啊！”洛辰舟痛吼，意识几乎要被这剧痛与冲击震散。　　而那头正疯狂攻击刘枫的寒水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波动波及！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随即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扯、挤压！它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身上焦黑的鳞片大片剥落，血肉模糊，冲势戛然而止，甚至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退了数步！　　刘枫等人更是不堪，被这爆发的空间乱流冲击得东倒西歪，气血翻腾，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整个洞窟都在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开裂，那些本就脆弱的枯骨与法器残片，在这空间之力的碾压下，纷纷化为齑粉！　　而那根被“激活”的残破殿柱，在爆发出这股恐怖的空间波动后，其顶端那块墨黑色碎片的光芒骤然变得极不稳定，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或熄灭。碎片周围的空间，更是扭曲得如同漩涡，光线都无法正常穿透，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暗色空间涡流！　　这涡流，似乎……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灵气、尘埃、甚至……光线！　　“空间通道？！不，是空间裂缝！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刘枫见识广博，立刻认出那是什么，脸色惨白如纸。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其危险程度远超寻常禁制，一旦被卷入，轻则迷失在无尽虚空，重则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那寒水鳄似乎也意识到了真正的灭顶之灾。它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扭曲的空间涡流，又看了看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洛辰舟（在它简单的意识里，是这个“蝼蚁”引发了这一切），最后发出一声绝望、疯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决绝”的咆哮！　　它不再攻击刘枫，而是将剩余的所有妖力、生命力、乃至濒临破碎的妖丹本源，尽数燃烧、压缩！整个身躯如同吹气球般再次膨胀，焦黑的血肉之下，透出危险的红光！　　它要自爆！而且，是朝着那空间涡流，或者说，朝着洛辰舟的方向自爆！即便死，也要拉上这个引发灾难的“罪魁祸首”！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快退！”刘枫亡魂皆冒，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不顾一切地向后飞退，甚至撞倒了一名弟子。　　但洛辰舟此刻刚刚挣扎着半跪起身，胸骨剧痛，内腑移位，距离那即将自爆的寒水鳄和那扭曲的空间涡流，不过十余丈距离！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来不及逃离自爆的核心范围，更别说那空间涡流还在不断扩散、吸扯！　　前有妖兽自爆，后有空间裂缝吸扯，绝境中的绝境！　　生死一瞬，洛辰舟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冷静！他没有试图向后退——那里是刘枫等人退避的方向，空间也相对稳定，但距离太远，且自爆冲击会覆盖大片区域，未必能逃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不断扭曲、收缩的暗色空间涡流！　　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便……置之死地而后生！　　妖兽自爆的威力，加上这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两者叠加，会产生何等恐怖的破坏与混乱？或许，也能在绝境中，炸开一条生路？或者，将自己抛入那未知的空间乱流之中？　　虽然同样九死一生，但总比在原地被炸得粉身碎骨，或者被空间裂缝缓慢吞噬要强！　　拼了！　　洛辰舟狂吼一声，不再压制伤势，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寂灭之力、地心灵乳残留的生机、甚至那一缕“凭证”气息——尽数燃烧！他不退反进，双腿在破碎的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寒水鳄自爆的核心与空间涡流的边缘，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洛道友！你疯了？！”刘枫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轰——！！！　　就在洛辰舟身形扑出的同时，寒水鳄那膨胀到极限的身躯，轰然炸裂！　　刺目的血光与狂暴到极点的妖力，混合着它毕生的怨毒与疯狂，如同数百道血色雷霆同时炸开！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而几乎就在这毁灭性能量爆发的中心，那扭曲的空间涡流，也仿佛被这巨力狠狠“撞击”、“挤压”，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向外急剧膨胀！　　嗡——！！！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空间乱流，与妖兽自爆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一起！　　洞窟中心，仿佛瞬间化作了一片毁灭的炼狱！血光、妖力、空间碎片、混乱的法则线条……一切都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粥！　　洛辰舟的身影，在扑入那片毁灭区域的瞬间，便被无尽的血光与空间乱流彻底吞没！　　“洛道友——！”刘枫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狂暴的能量与空间乱流肆虐了足足数息，才缓缓平息下来。　　洞窟内，一片狼藉。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岩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穹顶塌陷了大半，露出上方黑沉沉的岩层。那根残破的殿柱，已然消失无踪，连同顶端那块墨黑色碎片，仿佛从未存在过。寒水鳄更是连渣都没剩下。　　而洛辰舟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没有残肢，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被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与空间乱流，彻底抹除了存在。　　刘枫等人呆立当场，看着眼前这宛若末日过后的景象，久久无语。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洛辰舟那疯狂壮举的震撼、惋惜，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洛道友……他……”一名弟子喃喃道，声音发颤。　　刘枫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满是疲惫与后怕，低声道：“洛道友……以身为引，搅动空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在那等毁灭性的力量与空间乱流中，筑基修士，绝无幸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环顾四周，洞窟已然半毁，那古修遗府的线索，似乎也随着殿柱的消失而断绝。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此地已毁，速速离开！”刘枫当机立断，带着几名心有余悸的弟子，沿着来时的通道，迅速撤离。　　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洞窟，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空间波动。　　然而，刘枫等人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与空间乱流爆发的核心，在洛辰舟的身影被吞没的刹那—— 　　并非彻底湮灭。　　在那极致的混乱与毁灭之中，在那空间涡流被妖兽自爆冲击得急剧膨胀、却又即将崩溃的瞬间，洛辰舟燃烧了全部力量与“凭证”气息，竟是在那毁灭的乱流之中，强行“撕开”了一道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且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空间缝隙！　　这道缝隙，并非通往正常的空间，而是连接着一片更加诡异、更加虚无的……夹层！　　那是位于现实空间与不稳定空间裂缝之间的、由狂暴空间乱流与破碎法则临时构成的、转瞬即逝的“缓冲带”！　　洛辰舟残破的身躯，便被那股合力，狠狠“抛”入了这片夹层之中！　　下一刻，外界的爆炸与乱流彻底平息，那道微小的空间缝隙也瞬间弥合、消失。　　夹层之内，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只有无尽的、狂暴的、如同亿万把无形刮刀般的空间乱流，以及各种破碎、扭曲、毫无规律的**法则碎片**，在疯狂地旋转、切割、碰撞！　　洛辰舟的意识，在这进入的瞬间，便因极致的痛苦与消耗，彻底沉入了黑暗。　　他残破的身躯，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枯叶，被这无尽的乱流裹挟着，朝着夹层更深处、那更加混乱与未知的“尽头”，飘荡而去…… 　　生死，未卜。前途，渺茫。　　唯有那丹田处，吸收了地心灵乳与“凭证”气息、在绝境中数次突破的混沌漩涡，虽然黯淡无光，却依旧在以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强的频率，缓缓旋转着，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　　仿佛在昭示着，这具身躯的主人，那历经磨难的意志，尚未彻底屈服于这无尽的虚空与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