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95章

　　洛辰舟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箭矢，悍然射向那翻涌如墨的蜂群与灵光隐现的禁制区域。他左肩伤口虽在地心灵乳的滋养下已然止血愈合，骨骼经脉也得到初步修复，但剧痛犹存，动作仍显几分滞涩。然而，此刻他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与燃烧的战意。　　“刘道友！紧随我后！攻击前方钟乳石根部左侧三尺！”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并未直接攻击蜂群，而是右手并指，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带着细微混沌波动的灰黑色寂灭指风，精准地射向洞厅深处、蜂巢后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钟乳石丛！　　指风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消解”出一丝短暂的真空轨迹。　　噗！　　指风没入钟乳石丛，并未引发爆炸。但紧接着，那一片区域的灵力流动，陡然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关键的变化！原本紊乱交织、如同死水微澜般的古老禁制符文，被这一指之力扰动了某个极其隐蔽的“节点”，灵力流向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岔道”！　　几乎同时，刘枫虽不明所以，但对洛辰舟的判断已然信服大半，赤色飞剑应声而动，化作一道炽烈火线，狠狠斩在洛辰舟所指的位置——钟乳石根部左侧三尺，一块颜色略深的岩壁上！　　轰！　　岩石炸裂，碎屑纷飞！但显露出来的，并非岩层，而是一层快速闪烁、明灭不定的淡银色光幕！光幕之上，古老的符文如同游鱼般穿梭流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排斥之力！　　“是空间禁制！后面有通道！”刘枫又惊又喜。洛辰舟刚才那一指，竟是直接点破了此处隐藏禁制的薄弱伪装，为他指明了攻击的准确落点！　　“继续攻击！打破它！”洛辰舟头也不回，左手虚握的混沌归墟之力已然成型，朝着前方汹涌而来的蜂群，猛地一掌平推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单体或小范围。掌力化作一片无形的、缓缓扩散的灰暗气浪，带着消融、迟滞、混乱的意韵，迎向那遮天蔽日的蚀骨蜂群！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蚀骨蜂，撞入这片灰暗气浪，速度骤然减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它们身上那层灰黑色的甲壳与幽蓝的尾刺寒光，在接触到混沌归墟之力的瞬间，光泽迅速变得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老化”！虽然并未立刻死亡，但行动变得无比迟缓，攻击性大减，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混乱起来！　　后续的蜂群受到前方同类阻碍与那诡异力场的影响，冲击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洛辰舟这一掌，竟是以一己之力，暂时**迟滞**了蜂群的攻势！虽然范围有限，无法持久，且对他的消耗巨大，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已然创造！　　“快！刘道友！”洛辰舟低吼。　　刘枫见状，精神大振，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狂催灵力，赤色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连续不断地轰击在那淡银色光幕之上！其他几名青木崖弟子也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器，配合攻击！　　轰！轰！轰！　　光幕剧烈闪烁，上面的符文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空间波动愈发剧烈，甚至开始影响周围的岩壁，细密的裂痕蔓延开来！　　终于，在刘枫倾尽全力的一剑之下！　　咔嚓——！　　淡银色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裂开来！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却也带着尘封腐朽气息的灵气，从光幕之后喷涌而出！　　光幕之后，赫然是一条向下倾斜、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天然石阶！石阶两旁岩壁光滑，隐隐有斧凿痕迹，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并无禁制波动。　　“通道开了！走！”刘枫大喜，率先冲入通道。　　洛辰舟见通道已开，不再与蜂群纠缠，身形一晃，紧随刘枫之后，没入通道之中。那几名青木崖弟子也连忙跟上。　　众人刚刚全部进入通道，身后破碎的光幕处，残留的空间波动与混乱灵力，便与狂暴涌来的蜂群以及周围被彻底触发的其他禁制碰撞在一起，引发了一阵小规模的灵力殉爆！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洞厅内回荡，碎石簌簌落下，将那通道入口也掩埋了小半，更阻隔了蜂群的追击。　　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众人手中的月光石散发出微弱光芒。石阶陡峭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土味与那股从深处涌出的、古老精纯的灵气。　　暂时安全了。　　刘枫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向洛辰舟，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洛道友，方才多亏了你！若非你洞察禁制玄机，又力阻蜂群，我等今日恐怕要葬身于此！” 　　洛辰舟靠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刚才连续施展「斩虚之痕」与「混沌归墟引」，又强行催动寂灭之力迟滞蜂群，消耗极大，但体内地心灵乳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混沌漩涡也在缓慢而稳定地旋转，吸收着此地精纯的古老灵气，恢复速度远超外界。　　“刘道友客气了……互为援手而已。”洛辰舟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通道深处，“此地灵气……非同一般。恐怕……我们真的找到……那古修遗府的入口了。” 　　刘枫闻言，精神一振，仔细感应。果然，这里的灵气不仅精纯，更带着一种久远、沉淀的韵味，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通道两侧的岩壁，虽然看似天然，但仔细看去，某些地方隐约有着极其古老、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符文刻痕，风格与他所知任何流派的阵法符文都迥异。　　“不错！此地定有玄机！”刘枫难掩兴奋，“洛道友，你伤势如何？可能继续深入探查？” 　　洛辰舟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地心灵乳的效果堪称神异，不仅修复了肉身的严重创伤，连带着神魂都得到了一丝滋养，此刻他的状态，比进入洞穴前要好上数倍，约莫恢复了五六成战力。　　“无妨，可以前行。”洛辰舟点头，眼中也露出一丝探索之意。这古修遗府，或许能带给他更多的机缘，至少，此地浓郁的古老灵气，对他恢复伤势和巩固新生混沌漩涡，大有裨益。　　“好！那我们就一探究竟！”刘枫斗志昂扬，当即安排一名弟子在通道入口附近警戒（主要防备可能清理完碎石追来的蜂群，虽然可能性不大），其余人则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探索。　　石阶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地底。越往下走，空气越发干燥，尘埃味渐淡，那股精纯古老的灵气却越发浓郁。两侧岩壁上的符文刻痕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且蕴含的灵力早已消散，但仍能感受到一种古朴、宏大、与现今修真界截然不同的道韵。　　大约向下行进了近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暗青色玉石砌成的、残缺不堪的宫殿式建筑。宫殿规模不大，约莫只有三四间房舍大小，且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断壁残垣和一根孤零零矗立、布满裂痕的殿柱。殿宇风格古朴厚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势，即便破败至此，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而在宫殿前方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器残片，以及几具早已化为枯骨、不知死去多少万年的尸骸。尸骸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但此刻也只剩下些许残片，轻轻一碰就可能化为齑粉。　　“古修遗府……真的存在！”刘枫激动得声音发颤，目光火热地扫视着那残破宫殿与地上的枯骨、法器残片。虽然宫殿破败，但能历经如此漫长岁月而不彻底湮灭，其本身材质与建造手法就非同凡响！那些枯骨生前也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其遗骸附近，或者宫殿残垣中，还留有未曾彻底朽坏的宝物或传承玉简！　　其他几名青木崖弟子也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洛辰舟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宫殿或枯骨上，而是缓缓扫视着整个洞窟，尤其是那些残破建筑与地面残留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刻痕。　　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灵气虽然浓郁古老，却死气沉沉，仿佛一潭凝固了万古的死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枯寂与破败道韵，甚至比外界的古神葬坑，更加纯粹，更加……“终结”。　　而且，那些散落的枯骨与法器残片，分布得似乎……太过随意了。不像是因为宫殿坍塌而被掩埋或抛飞出来的，倒像是……这些枯骨的主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就坐化或倒毙在此地，而他们的法器，也就在身边崩碎。　　更让他警惕的是，丹田处那枚混沌漩涡，在进入这个洞窟后，旋转速度竟然**自发地放缓**了许多，仿佛在“敬畏”着什么，又或者在“感应”着什么。那一缕“凭证”气息，也变得异常活跃，微微悸动，指向洞窟深处，宫殿残骸的某个方向。　　“此地……恐怕不简单。”洛辰舟沉声开口，打断了刘枫等人的兴奋，“这些枯骨……死状蹊跷。宫殿残留禁制……虽已沉寂，但感应中……仍有隐晦的法则波动残留，不可轻易触碰。” 　　刘枫闻言，也冷静了几分。他毕竟是筑基修士，又出身宗门，见识不浅。仔细感应之下，也察觉到此地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不寻常。兴奋之情稍退，警惕之心再起。　　“洛道友所言有理。古修遗府，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刘枫点头，“我等需谨慎探查，切勿贪功冒进。先检查外围这些枯骨与残片，若无危险，再尝试靠近宫殿。” 　　众人达成一致，开始小心翼翼地分散开，探查那些散落的枯骨与法器碎片。　　洛辰舟没有与他们一起，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宫殿残骸深处，那根孤零零的、布满裂痕的殿柱。混沌漩涡与“凭证”气息的共同指向，就在那里。　　他缓步走上前，绕着殿柱仔细观察。　　殿柱材质非金非玉非石，暗青色，触手冰凉，沉重无比。柱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崩塌。但在这些裂痕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符文刻痕，与通道和洞窟岩壁上的符文同出一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深奥。　　洛辰舟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根裂痕边缘。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苍凉、悲怆、以及一丝……不甘的执念**，顺着指尖，传入了他的识海！　　仿佛有无数个古老的声音，在时光的尽头，发出无声的叹息与呐喊！　　他猛地缩回手，心中凛然。这根殿柱，竟然还残留着如此强烈的意念碎片！　　他退后几步，换了个角度，目光顺着殿柱向上望去。殿柱顶端，原本应该连接着宫殿的穹顶或其他结构，如今已然断裂，只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断面。　　就在那断面中央，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洛辰舟凝神细看。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比殿柱本身更深、近乎墨黑的不规则碎片，紧紧嵌入断面的岩石之中，只露出小半截。碎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与周围死寂破败格格不入的、极其内敛却本质极高的……空间波动？　　这碎片……难道是这座宫殿，或者说，这处古修遗府核心禁制或传送阵法的关键部件？因为宫殿坍塌、禁制崩溃而残存下来的？　　他心中一动，尝试将神识缓缓探向那黑色碎片。　　就在神识即将接触碎片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碎片，也不是来自宫殿。　　而是来自洞窟入口方向，那被碎石半掩的通道！　　一股狂暴、炽热、带着疯狂怒意的妖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然从通道方向席卷而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兽吼**！　　“吼——！！！” 　　声浪在封闭的洞窟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紧接着，一道庞大无比、覆盖着焦黑破损鳞甲的阴影，猛地撞开了通道入口处堆积的碎石，带着漫天尘土与腥风，轰然冲入了洞窟之中！　　正是那头之前被刘枫重创颈侧、本应死去的寒水鳄！　　但它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颈侧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变得更加狰狞，深蓝色的鳞片大片焦黑、剥落，露出下面腐烂流脓的血肉。一双鳄眼完全变成了赤红色，充满了混乱、疯狂与痛苦，口中涎水直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更可怕的是，它周身妖气狂暴紊乱，体型似乎比之前膨胀了一圈，隐隐有失控自爆的迹象！　　它竟然没死？！而且似乎因为伤势过重、妖丹受损，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濒死反扑的状态！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冲了进来！　　“是那畜生！它没死！”刘枫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小心！它要拼命了！” 　　疯狂状态下的筑基期妖兽，其破坏力与危险性，远超平常！更何况此地空间相对封闭，一旦这鳄妖自爆妖丹，后果不堪设想！　　那寒水鳄赤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洞窟内的活人——尤其是距离它较近、气息“熟悉”的刘枫和洛辰舟！它发出一声饱含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不管不顾，四爪刨地，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威势，朝着众人猛冲过来！沿途将几具枯骨与法器残片撞得粉碎！　　前有疯狂妖兽，后有神秘古殿，绝地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