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91章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彻底吞没了溪谷。崖壁凹洞内，月光石的光芒在角落投下摇曳的、模糊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洞穴深处更显幽邃。　　洛辰舟背靠冰冷的岩壁，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彻底沉入了疗伤的深层定境。然而，在他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心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高度戒备，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蛛丝，谨慎地蔓延向洞口方向，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丹田处，那枚黯淡破裂的混沌漩涡，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旋转着。丝丝缕缕稀薄的灵气，混合着此地山林草木所独有的、略带青木生机的气息，被缓缓吸纳、炼化，融入漩涡之中，修补着那些细微的裂痕。同时，他也在尝试引导那一丝源自“终焉源点”的“凭证”气息——这气息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更高层次的“终结”与“混沌”法则意韵——去温养、淬炼新生漩涡的本质。　　效果比单纯吸收灵气要好，但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按照这个速度，没有十天半月，休想恢复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而外面黑暗中潜藏的幽冥殿探子，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凹洞另一侧，青木崖的弟子们似乎已经歇息。除了洞口轮流值守的一名炼气期弟子外，其他人或卧或坐，呼吸均匀，显然已进入浅眠。刘枫盘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看似也在打坐调息，但洛辰舟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并未完全沉静，时不时会扫过洞内，尤其是在自己这个方向停留片刻。　　这位刘师兄，显然也并未完全放心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重伤员。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被阵法削弱后的风声、虫鸣，以及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　　夜，愈发深沉。　　子时刚过，阴气最盛，万籁渐寂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来自洞外，而是来自……**洞内**！　　靠近洛辰舟左侧数尺外，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只铺着干燥枯草的地面，阴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未曾泄露！那阴影如同从地底“渗出”，瞬间凝聚、拉伸，化作一道漆黑、扁平、边缘锋利如刃的诡异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洛辰舟的脖颈要害，闪电般抹去！　　影杀之术！而且是比之前在乱石坡遭遇的更加精纯、更加诡秘的影杀！　　目标明确，直取性命！时机更是选在众人警惕性最低的深夜，且发动地点竟在防护阵法**内部**！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早已潜入，要么有特殊手段能短暂穿透阵法而不惊动！　　生死一瞬！　　洛辰舟虽早有戒备，却也没料到袭击会来自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诡异的方式！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或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在绝境中磨练出的战斗本能，以及对危机的极限感知，救了他一命！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抹向脖颈的影刃——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挡不住！而是在影刃临体的刹那，将全部心神与残存力量，灌注于脖颈与头颅！　　不是硬抗，而是**扭曲**与**偏移**！　　他将刚刚恢复一丝、尚在温养中的寂灭之力，混合着那一缕“凭证”气息的微末意韵，猛地灌注于颈部肌肉与骨骼！同时，头颅以毫厘之差、极其勉强地向左侧一偏！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坚韧的皮革！　　冰冷的、带着强烈“切割”与“虚无”意韵的锋锐感，擦着洛辰舟的右侧脖颈划过！护体的微弱寂灭光膜如同纸糊般被切开，皮肤、肌肉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可见骨、边缘迅速变得灰黑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涌出！　　但他躲开了致命的一击！影刃只是割开了他颈侧的皮肉，未能切断颈动脉或脊椎！　　“呃！”剧痛让洛辰舟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他知道，影杀一击不中，必有后招！他强忍着脖颈与全身伤势被牵动的剧痛，双腿在身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朝着右侧——刘枫所在的大致方向——狼狈不堪地翻滚而去！　　几乎就在他翻滚出去的同一刹那！　　唰！唰！唰！　　他原本盘坐的位置，以及翻滚路径上，又是三道漆黑影刃从不同角度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刺出！每一道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若是他反应稍慢半拍，此刻已然被刺成了筛子！　　“敌袭！！” 　　直到这时，洞内其他人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刘枫第一个厉声大喝，猛然起身，腰间赤色飞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赤虹，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神识全力展开！　　那名值守的弟子也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激活了洞口的防护阵法，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瞬间亮起，将洞口封住。　　其他几名青木崖弟子也纷纷惊醒，手忙脚乱地祭出法器，背靠岩壁，惊慌地看向袭击发生的方向——洛辰舟原本所在的位置，以及那片仍在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再次从阴影中钻出的地面。　　“影杀？！是幽冥殿的‘影侍’！”刘枫脸色剧变，显然认出了这诡异的手段，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幽冥殿的杀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潜伏到了他们营地内部？！　　他来不及细思，目光迅速锁定洛辰舟。只见这位“洛道友”此刻正狼狈地靠坐在岩壁边，右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脖颈，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寒光，死死盯着那片蠕动的阴影。　　“保护洛道友！”刘枫当机立断，虽然不知道幽冥殿为何袭击这个重伤的散修，但对方在自己营地内动手，已然触犯了他的底线，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他指挥着两名师弟，迅速挡在洛辰舟与那片阴影之间。　　然而，那影杀一击不中，似乎并未打算恋战。那片蠕动的阴影迅速“平复”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洞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冷、隐匿的杀意，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毒蛇般，潜藏在洞穴各个角落的阴影之中，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大家背靠背！不要落单！小心所有影子！”刘枫经验丰富，立刻提醒道。同时，他手中掐诀，赤色飞剑悬于头顶，散发出灼热的光芒，试图驱散洞内的阴影。　　其他弟子也紧张地照做，法器灵光闪动，将不大的凹洞映照得忽明忽暗。　　洛辰舟靠在岩壁边，剧烈地喘息着，脖颈的伤口传来阵阵麻木与侵蚀感，那影刃上附带的“虚无”与“切割”意韵，正试图阻止伤口愈合，并朝着体内蔓延。他调动寂灭之力，艰难地将这股异力一点点逼出、消解，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穴。　　这影杀的手段，比之前在乱石坡遇到的更加难缠。不仅能潜伏到阵法内部，一击不中便立刻隐匿，似乎能完美融入任何阴影，甚至连刘枫这个筑基中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精准锁定其位置。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而且是不惜暴露在青木崖众人面前，也要将自己格杀！这绝非寻常的追踪探子，更像是接到了死命令的精英杀手！　　幽冥殿为了除掉自己，还真是……不遗余力啊。洛辰舟心中冰寒一片。孟婆的追踪被屏蔽，无常或许在主持幽冥之门，那么，现在出手的，是幽冥殿另一位高层“判官”麾下的“影侍”？还是“孟婆”手下另有擅长影杀的部署？　　不管是谁，麻烦都大了。这处营地，已经不再安全。　　“刘道友，”洛辰舟强忍着喉间的血腥气，声音嘶哑低沉，“此獠……是冲我而来。连累诸位了。” 　　刘枫脸色阴沉，闻言看了洛辰舟一眼，沉声道：“洛道友不必多说。既在我青木崖营地之内，便是我等客人。幽冥殿行事诡秘歹毒，人人得而诛之！只是……”他眉头紧锁，“这影侍隐匿之术极为高明，此地阴影交错，阵法对其似乎效果有限，我等需找出其真身，或逼其现身，否则防不胜防。” 　　他话音刚落，异变再生！　　这一次，攻击并非来自地面阴影，而是来自……**岩壁**！　　在洛辰舟侧后方，一块月光石光芒照射不到的、凹凸不平的岩壁阴影处，一道更加凝实、宛如实质的漆黑“影刺”，如同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洛辰舟后心！这一击，角度更加刁钻，时机选择在刘枫说话、众人注意力略微分散的刹那！　　“小心！”刘枫神识一直紧绷，立刻察觉，赤色飞剑化作流光，直斩那道影刺！　　然而，影刺的速度太快，且距离洛辰舟太近！　　洛辰舟在影刺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但他伤势沉重，动作迟缓，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他只来得及将残存的所有寂灭之力，连同那一丝“凭证”气息的微末意韵，全部凝聚于后心位置，同时身体竭力向前扑倒！　　嗤啦！　　赤色飞剑斩中了影刺的末端，爆起一溜火星与阴冷的黑气！但影刺的前端，依旧刺入了洛辰舟的后背！　　只是，在刺入的瞬间，洛辰舟凝聚于后心的那层混合力量，发挥了作用。那并非坚固的防御，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消解”与“迟滞”。影刺刺入的力道被极大削弱，其附带的“虚无”意韵，更是仿佛撞上了一块亘古不变的“混沌顽石”，侵蚀速度大减！　　噗！　　洛辰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后背又多了一个深可见骨、边缘灰黑的伤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也借着前扑的力道，再次与阴影拉开了些许距离，同时，刘枫的飞剑已然回转，配合着其他几名弟子慌乱中打出的法术灵光，将那片岩壁阴影区域覆盖！　　轰！轰！　　岩石碎屑纷飞，阴影被灼热与木系灵光暂时驱散。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物，那影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丝淡淡的、迅速消散的阴冷气息。　　“又消失了！”一名青木崖弟子惊恐道。　　刘枫脸色更加难看。这影侍的隐匿与袭杀手段，简直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在这样狭窄且光线不佳的环境下，对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不能这样被动挨打！”刘枫眼中厉色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张灵气盎然的青色符箓，符箓上绘制着繁复的藤蔓与日光纹路。　　“诸位师弟师妹，全力向洞口方向移动！准备撤出山洞！”刘枫低喝一声，同时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在那青色符箓之上！　　“乙木·朝阳普照符！启！” 　　嗡——！　　青色符箓瞬间燃烧起来，爆发出炽烈却不刺眼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温暖光华！这光华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烈的“生机”与“驱散”意韵，瞬间充斥了整个凹洞！　　洞内所有的阴影，在这充满生机的“朝阳”光华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变淡、消散！那些角落、岩壁凹凸处的黑暗，被彻底驱散！　　“在那里！”一名眼尖的弟子指向洞口附近，一处岩壁与地面交接、原本被藤蔓影子覆盖的角落！　　只见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淡黑色人形轮廓**，在“朝阳”光华的无差别照耀下，无所遁形，被迫显露出了些许痕迹！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再次融入光线，但至少，有了目标！　　“动手！”刘枫怒喝，赤色飞剑化作一道赤色惊鸿，率先斩向那道淡黑人影！　　其他几名弟子也反应过来，各种法器、法术，齐齐轰了过去！　　那淡黑人影似乎没料到刘枫会有这等专门克制隐匿的符箓，显形的刹那略微一滞。面对数道攻击，它没有硬接，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险之又险地从几道攻击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同时抬手一挥，数道细小的漆黑影针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青木崖弟子，试图阻挠。　　“小心暗器！”刘枫提醒，飞剑一横，荡开大部分影针，但仍有两名弟子被擦伤，伤口迅速发黑，传来麻痹之感。　　而那人影，已然趁此机会，化作一道淡黑色的流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被青色光幕封锁的洞口冲去！　　它竟想硬闯阵法，直接遁走！　　“拦住它！”刘枫急道。　　然而，那人影在撞上淡青色光幕的瞬间，身体表面幽光一闪，竟然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与那防护阵法光幕产生了刹那的“同频”！光幕剧烈波动了一下，竟然被它**短暂地穿透**了过去！虽然速度因此慢了一丝，身形也更加凝实了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材瘦削、穿着贴身黑衣的身影），但终究是冲了出去，没入了洞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追！”刘枫怒极，便要带人冲出。　　“刘师兄！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那名受伤的女修连忙喊道。　　刘枫脚步一顿，看着洞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洞内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洛辰舟，以及两名中了影毒、脸色发黑的师弟，强行压下了追杀的冲动。　　“检查伤势！加强戒备！”他沉声下令，脸色铁青。　　洞口的光幕重新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幽冥殿的影侍并未远离，很可能就在外面黑暗中，如同毒蛇般，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却弥漫着更加浓重的压抑与血腥气。　　洛辰舟靠坐在岩壁边，脖颈与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艰难地取出刘枫之前给的“生肌续骨膏”，胡乱涂抹在伤口上，又服下“润脉丹”和“宁神散”。　　这一次的袭击，虽然侥幸未死，却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而且，行踪彻底暴露，这处营地也已不安全。　　他必须尽快离开！或者……想办法，解决掉外面那个阴魂不散的影侍！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刘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　　“刘道友……那古修遗府……或许……我们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