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仙城。 品剑会的风波并未因洛辰舟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青衣杀神”洛辰舟于论剑台弹指间镇压、格杀两名幽冥殿影杀,重伤一名,最后飘然而去的景象,深深烙印在无数观礼修士心中。那诡异莫测的空间禁锢,那恐怖绝伦的湮灭指力,以及那平静面容下隐含的凛冽杀意,都成为众人津津乐道又暗自心悸的谈资。 天剑门驻地,气氛却略显微妙。 柳玄青端坐静室,面前灵茶已凉。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里面是门下弟子搜集来的、关于洛辰舟离去后种种猜测与传言的汇总。 “断魂谷方向……有隐晦而剧烈的灵力波动爆发,疑似金丹层次交手,持续不久便归于沉寂,有浓烈阴死之气与……某种寂灭气息残留……”柳玄青轻声念出玉简中一条最关键的信息,眼中光芒闪烁。 他安排的人手一直远远监视断魂谷方向,虽不敢靠近,但结合洛辰舟离去的方向以及此刻传回的波动特征,几乎可以确定,洛辰舟与幽冥殿的人,在断魂谷交手了! 结果如何?柳玄青倾向于洛辰舟至少未败,否则此刻流云仙城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但若胜了……胜到什么程度?仅仅是击退,还是……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又觉得过于惊人。那“判官”可是成名已久的金丹中期魔头,且占据地利,岂是易于之辈? 正思索间,静室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启禀门主,洛前辈已回城,正在客院休息。” 柳玄青精神一振,霍然起身:“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客院之中,洛辰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正闭目调息。与判官一战,尤其是最后催动寂灭铁印一丝威能,消耗颇巨,即便有混沌寂灭金丹的强悍恢复力,也需要时间平复。 他气息内敛,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出门闲逛了一圈。 柳玄青步入院中,目光在洛辰舟身上一扫,心中暗凛。他竟丝毫看不出洛辰舟有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疲态或伤势,反而觉得对方气息似乎更加幽深难测了一分。 “洛道友安然归来,柳某便放心了。”柳玄青拱手笑道,语气亲近,“道友在论剑台援手之情,我天剑门上下铭记于心。不知那断魂谷之行……” 他试探着问道。 洛辰舟缓缓睁开眼,混沌般的眸子看向柳玄青,平静道:“柳门主消息灵通。断魂谷中,确有幽冥殿余孽潜伏,意图不轨。洛某既受门主所托,自当清理干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扫除了几只碍眼的虫豸。 柳玄青心中一跳,“清理干净”……这个词用得颇为值得玩味。他压下心中波澜,追问道:“哦?不知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魉?可曾探得‘判官’下落?” 洛辰舟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掌一翻,那张边缘带着裂痕的惨白“判官”面具,出现在他手中。 面具上那个鲜红的“判”字,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散发着属于原主人的一丝淡淡阴森气韵。 柳玄青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面具之上!以他的眼力和对幽冥殿的了解,岂会认不出这面具代表着什么?!这不仅是判官的身份象征,更是一件特殊的法器,若非其主人彻底陨落或主动解除联系,绝难被他人掌控! 洛辰舟将此物拿出,其意不言自明! “这……这是……”柳玄青饶是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干涩,“判官……他……” “幽冥殿‘判官’,及其麾下潜伏于断魂谷的一应人等,已尽数伏诛。”洛辰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面具,以及其储物法器中的部分幽冥殿信物,可为凭证。柳门主可自行查验。” 说着,他又将判官那枚暗紫色储物戒指取出,抹去自己的神识印记,递了过去。里面只留下了部分能证明判官身份且对洛辰舟无用的物品,如幽冥殿内部令牌、一些带有判官独有印记的物件等。至于那第二份寂灭剑诀残篇、大量灵石材料以及功法玉简等,自然早已被洛辰舟转移。 柳玄青接过戒指和面具,神识一扫,心中再无怀疑!那面具上的气息与禁制残留,戒指中几样独属于判官且难以作伪的物品,都确凿无疑地表明——幽冥殿坐镇此区域、令他们天剑门都颇为头疼的金丹中期“判官”,已然身死道消! 而且,看洛辰舟这副轻松模样,显然赢得并不艰难,甚至可能……是碾压?! 柳玄青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看向洛辰舟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重视、拉拢,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敬畏。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判官,此子的真实战力,恐怕已直逼金丹后期!他才金丹初期啊!这是何等恐怖的底蕴与传承?! 难怪他对寂灭剑典如此执着,其本身修炼的大道,恐怕就与之有极深的渊源! “洛道友……神威盖世,柳某佩服!”柳玄青压下心中震撼,郑重拱手,语气更加诚恳,“道友为我天剑门除此大患,更是维护了流云仙城乃至周边区域的安宁,此恩此德,天剑门必不敢忘!” “柳门主客气,各取所需罢了。”洛辰舟摆摆手,“不知那剑诀残篇……” “洛道友放心!”柳玄青立刻道,“品剑会上展示的那份寂灭剑诀残篇,本就是为酬谢道友预留。既然道友已达成约定,此物自当奉上!” 他毫不迟疑地取出那个紫檀木长匣,双手递上。相比起除掉判官这个心腹大患、以及结交(或至少不得罪)洛辰舟这等神秘强者的收获,一份他们研究多年也难有进展的剑诀残篇,实在不算什么。 洛辰舟接过木匣,打开确认,正是品剑会上那份残篇。其上古老的寂灭剑意与他自身大道隐隐共鸣,做不得假。 “多谢。”他将木匣收起。 “此乃道友应得之物。”柳玄青笑道,旋即略一沉吟,又道,“此外,按照先前约定,我天剑门藏经阁,亦对道友开放三日。道友可随时前往,挑选一门神通或功法。另,若道友不弃,我天剑门愿奉上‘客卿太上长老’之位,待遇与门内太上长老等同,且绝不干涉道友自由,只求在门派必要时,道友能略加援手。” 这条件,可谓优厚至极。藏经阁开放自不必说,客卿太上长老的地位更是尊崇,享受供奉却无甚约束,显然柳玄青是铁了心要绑住这份香火情。 洛辰舟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客卿之位,洛某可以接下。至于藏经阁,我稍后便去叨扰。” 他并不在意什么客卿名头,但有个正式身份,日后在流云仙城乃至天剑门势力范围内行事会方便许多。天剑门借他之名震慑宵小,他借天剑门之势收集资源、情报,互惠互利。 “好!好!好!”柳玄青连说三个好字,显然极为满意,“那柳某便不打扰道友休息了。道友可随时前往藏经阁,我已吩咐下去,绝不会有人阻拦。若有任何需要,也可直接告知于我。” 又寒暄几句,柳玄青便识趣地告辞离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待柳玄青离开,洛辰舟重新闭目,神识沉入识海。 两份寂灭剑诀残篇,一得自判官,一得自柳玄青,此刻皆悬浮于寂灭铁印虚影之旁。 他心念一动,将两份残篇小心地以神识引动,靠近。 嗡…… 两份残篇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吸引,微微震颤起来。其上暗红色的扭曲符文,竟然如同活物般开始游动、延伸!残缺的边缘处,隐隐有光芒亮起,试图连接、互补。 然而,光芒闪烁了片刻,终究还是黯淡下去。两份残篇都太过残缺,缺少了关键的连接部分,无法真正拼合。 “看来,想要得到完整的《寂灭剑典》,还需找到更多的残篇。”洛辰舟并不意外。若如此轻易就能凑齐,也不会被称为上古失传的剑道至典了。 不过,即便无法拼合,同时参悟两份角度不同、但同源而出的残篇,对他理解寂灭剑意、完善自身寂灭大道,也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将两份残篇小心收起,待日后静心参悟。 “接下来,是该去天剑门藏经阁看看了。”洛辰舟起身。虽然他自己传承不缺,但天剑门作为以剑道立派的大型宗门,其收藏的剑道典籍、神通秘法,或许能有值得借鉴之处,尤其是关于剑意运用、空间结合等方面。 而且,他也想看看,天剑门对于幽冥殿接下来的动向,有何判断,或许能从藏经阁的一些记载或柳玄青的态度中,窥得一二。 就在洛辰舟准备前往藏经阁时,他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神识感知中,一道极其隐秘、却又带着熟悉阴寒气息的微弱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流云仙城某个偏僻角落一闪而逝。 那气息……与判官、影杀同源,但更加隐晦、更加深邃,带着一种纯粹的“死亡”与“沉沦”意味,而非幽冥殿功法常见的“阴森”与“怨毒”。 “幽冥殿……还有后手?不,这气息……似乎有些不同。”洛辰舟眼神微凝,“是‘无常’?还是……‘孟婆’?” 据他从判官记忆中获得的零碎信息,幽冥殿在此片区域的最高负责人,似乎并非判官一人。判官主“刑罚”与“肃清”,而另有一位或几位,似乎主管“接引”与“情报”…… 这缕一闪而逝的、更纯粹的死寂气息,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兆。 看来,除掉一个判官,并未让幽冥殿就此罢休。相反,可能引出了更深水下的……大鱼。 洛辰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趣。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推门而出,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朝着天剑门藏经阁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阳光洒落在流云仙城的街道上,喧嚣依旧。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因寂灭剑典而起的暗流,因洛辰舟的横空出世与判官的陨落,正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而洛辰舟,已然准备好,成为这风暴的中心,或是……驾驭风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