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73章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代表着某种“终结”与“刑罚”的领域力量，在不算宽敞的溶洞空间中轰然对撞！　　判官的幽冥法相领域，阴森、厚重、带着森严的秩序感，仿佛幽冥地府的一角降临，无数虚幻的锁链与刑具虚影在灰黑雾气中沉浮，发出金铁交鸣与亡魂哀嚎之声，试图束缚、审判闯入者。　　洛辰舟的寂灭道域，则灰暗、混沌、弥漫着万物凋零、归于虚无的终极意韵。没有具体的刑具或锁链，只有不断生灭的混沌气流，以及那仿佛能湮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寂灭波动。领域所过之处，幽冥雾气被无声吞噬，锁链刑具虚影尚未靠近便自行崩解。　　“滋滋滋——” 　　领域交界处，爆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与湮灭之声。判官的幽冥领域凭借更雄厚的灵力支撑和地脉加持，暂时占据上风，缓慢而坚定地挤压着洛辰舟的寂灭道域。　　但洛辰舟的道域虽范围稍小，却极其凝练坚韧，寂灭之意更是隐隐克制幽冥死气，使得判官的领域侵蚀速度远不如预期，甚至其边缘不断有幽冥之气被寂灭道域无声吞噬、转化。　　“哼！寂灭大道，果然有独到之处！”判官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贪婪。若能擒下此子，逼问其寂灭传承，再结合那剑诀残篇……价值无可估量！　　他不再迟疑，手中幽冥判官笔凌空疾书！　　笔锋过处，惨白光芒凝成一个个斗大的幽冥古篆，每一个古篆都仿佛带着沉重的罪孽与刑罚之力，朝着洛辰舟镇落！　　【锁】！【拘】！【镇】！【罚】！　　四字真言接连浮现，勾动幽冥法相之力，引动领域内阴死之气，化作四条粗大如蛟龙、铭刻着痛苦鬼面的漆黑锁链，从四方缠绕而来！锁链未至，那股冻结神魂、禁锢灵力的森寒之力已然降临！　　与此同时，判官法相手中那巨大的虚影判官笔，也遥遥向着洛辰舟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判定生死轮回的惨白光束，后发先至，直射洛辰舟眉心！这是神魂攻击，直指本源！　　面对这铺天盖地、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的凌厉攻势，洛辰舟神色不变。　　他右手持寂灭铁印，并未直接砸出，而是将其虚悬于头顶。铁印垂落下道道混沌气流，如同璎珞华盖，将他周身护住。那惨白的神魂光束射入混沌气流之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些许涟漪，便悄然消散——寂灭铁印位格太高，对这类神魂攻击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免疫。　　与此同时，洛辰舟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四条缠绕而来的幽冥锁链，凌空一按！　　“寂灭——五指山！” 　　不是神通，而是他结合自身对寂灭之力的掌控，临时演化出的一种运用！五道灰暗的寂灭劫力自指尖喷薄而出，并非分散，而是在空中瞬间交织、坍缩，化作五座模糊的、缭绕着混沌气流的灰色山岳虚影！　　这五座山岳虚影并非实体镇压，而是由纯粹的寂灭与终结意境构成！它们出现的刹那，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灵力流动都仿佛被“终结”了一瞬！　　“轰轰轰轰轰！” 　　五座灰色山岳虚影，与四条幽冥锁链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事物从存在层面被抹除的“湮灭”之声！　　幽冥锁链上铭刻的鬼面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随即连同锁链本身，在灰色山岳虚影的碾压下，寸寸断裂、崩解、最终化为虚无的灰烬飘散！那其中蕴含的罪孽与刑罚之力，同样被寂灭劫力彻底终结！　　“什么？！”判官瞳孔骤缩！他这幽冥锁魂链，乃是以秘法炼制，融合了数百怨魂执念与地脉阴铁，坚韧无比，更附带神魂侵蚀之效，寻常金丹中期修士也不敢硬接！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而且，对方那五座山岳虚影在碾碎锁链后，虽也黯淡大半，却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带着残余的寂灭之意，朝着他本人缓缓压来！虽然速度不快，但那股终结一切的意志，却牢牢锁定了他！　　“好诡异的寂灭之力！”判官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此子对寂灭大道的领悟和运用，远超其修为境界！　　他猛地一跺脚，身下黑色巨石光芒再盛，更多阴死地气涌入体内，身后判官法相越发凝实。他双手握住幽冥判官笔，口中念念有词，笔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血色符文！　　“幽冥律令——百鬼夜行，魂葬！” 　　血色符文炸开，化作漫天血光，融入溶洞的幽冥领域之中。　　刹那间，整个溶洞仿佛化作了真正的鬼蜮！无数半透明、面目狰狞、散发着强烈怨毒与死气的鬼影从地面、石壁、甚至虚空中钻出，发出尖锐的嘶嚎，如同潮水般向着洛辰舟扑去！这些鬼影并非幻术，而是判官以秘法拘役、炼化的真实怨魂，每一道都相当于筑基修士的临死一击，汇聚成百鬼洪流，足以淹没、撕碎任何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　　更恐怖的是，在这百鬼洪流之中，隐隐有三道气息格外强大、身形凝实如同生人、却散发着金丹初期波动的鬼将身影！它们手持残破兵刃，目光猩红，灵智不低，配合着鬼潮，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直取洛辰舟要害！　　这才是判官真正的杀招之一！凭借此地浓郁阴气和祭坛积累，瞬间召唤出如此规模的鬼物大军！耗力虽巨，但足以奠定胜局！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头皮发麻的百鬼夜行，洛辰舟眼中，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跟他玩鬼魂？玩死亡之力？　　他修的是什么？是终结万物、葬送一切的寂灭大道！是直指死亡终极归宿的至高道则之一！这些怨魂鬼物，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较为浓郁的死亡能量聚合体，对旁人或许是威胁，对他而言……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洛辰舟终于将头顶的寂灭铁印，握在了右手之中。　　他没有砸出，而是将铁印轻轻向前一送。　　同时，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道音：　　“寂。” 　　嗡——！！！　　寂灭铁印本体，第一次在战斗中，微微震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大道本源、代表着最终归宿的“寂灭真意”，以铁印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真意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那汹涌扑来的百鬼洪流，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终结的墙壁。　　最前面的数十道鬼影，连嘶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寂灭真意的拂过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淡化、透明、最终……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后面的鬼影仿佛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超越恐惧的大恐怖，竟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却充满绝望的尖啸，想要转身逃窜。　　然而，寂灭真意的扩散，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它们逃跑的速度。　　一片一片的鬼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三头金丹初期的鬼将，眼中的猩红光芒变成了极致的骇然，它们试图爆发鬼气抵抗，试图遁入虚空，试图向判官求救…… 　　但一切都是徒劳。　　寂灭真意拂过。　　第一头鬼将，身形僵住，随即从脚部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第二头鬼将，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整个鬼体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纹，继而崩散。　　第三头鬼将，只来得及将手中残刃挡在身前，那残刃便连同它的手臂、身躯，一同归于虚无。　　前后不过三息。　　声势骇人、足以葬送金丹中期修士的百鬼夜行大军，连同三头金丹鬼将，在寂灭铁印散发的“寂灭真意”之下，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整个溶洞，瞬间变得空荡了许多。只剩下残留的、正在飞速消散的阴冷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恐怖鬼潮的存在。　　“噗——！！” 　　判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三分！那百鬼夜行与三头鬼将与他心神相连，更是耗费了他大量本源鬼气炼制，此刻被彻底抹除，反噬之力极为严重！他脸上那张惨白面具，都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恐惧！　　那是什么印？！那是什么力量？！绝对不是普通的法宝或神通！那种让鬼魂这等存在都“彻底归无”的力量，简直闻所未闻！仿佛……触及了死亡与终结的某种至高权柄！　　“你……你究竟是谁？！那是什么法宝？！”判官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洛辰舟没有回答。他握着寂灭铁印，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寂灭道域就强盛一分，对判官幽冥领域的挤压就更进一步。　　他头顶，寂灭铁印微微悬浮，垂落的混沌气流越发厚重，那无形的寂灭真意虽已收敛，却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判官心头。　　“该结束了。”洛辰舟平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再保留。　　体内混沌寂灭金丹疯狂运转，海量精纯的寂灭灵力涌入铁印之中。同时，他对于寂灭、终结、归墟的种种领悟，化作道道法则符文，烙印在铁印虚影之上。　　寂灭铁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一丝，印身上那些古朴模糊的纹路，似乎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镇。” 　　洛辰舟将铁印，朝着判官，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方仿佛由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方圆不过丈许的灰色小印虚影，从铁印本体上脱离，无声无息地飘向判官。　　这灰色小印虚影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因果”、“注定终结”的韵味，避无可避！　　判官亡魂大冒！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那灰色小印虚影给他的压力，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恐怖十倍、百倍！　　“幽冥护体！法相合一！地脉助我！”他嘶声狂吼，将残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幽冥判官笔和身后法相，同时疯狂抽取脚下黑色巨石的地脉阴气！判官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猛地收缩，与他本体融合！他身上的暗紫色长袍爆发出刺目的紫黑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幽冥判官，笔锋向上，点向那落下的灰色小印！　　“幽冥判——生死定夺！” 　　这是他压箱底的拼命神通，燃烧精血与部分本源，引动幽冥法则投影，判定生死！一道混合了紫、黑、红三色的诡异光束，自笔尖逆冲而上！　　下一刻，灰色小印虚影与三色光束，轻轻触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看似威能无匹、蕴含幽冥法则的三色光束，在与灰色小印虚影接触的瞬间，便如同烈阳下的露水，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不是击溃，不是抵消，是真正的、从能量结构层面的彻底瓦解与消亡！　　灰色小印虚影几乎没有任何损耗，继续落下，印在了判官拼命撑起的、融合了法相与地脉之力的紫黑护体光罩上。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凝实厚重的护体光罩，如同纸糊般碎裂。　　灰色小印虚影，印在了判官本体的额头——那张惨白面具的“判”字之上。　　判官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灵力波动，骤然停滞。　　他眼中的惊骇、恐惧、不甘、绝望，全部凝固。　　然后，他那与法相融合、气息暴涨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额头被小印虚影印中的地方开始，迅速化为细腻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位金丹中期顶峰、拥有主场优势、底牌尽出的幽冥殿“判官”，就在这无声无息中，身躯连同神魂、法宝（幽冥判官笔在接触灰色小印虚影的刹那就已灵性尽失、化为凡铁）、乃至身上一切物品（除了几样材质特殊、未被寂灭之力波及核心的），尽数化为飞灰。　　唯有一枚暗紫色的、刻着复杂幽冥纹路的储物戒指，和那张边缘出现裂痕的惨白面具，从灰烬中掉落，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灰色小印虚影完成使命，悄然消散。　　洛辰舟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催动寂灭铁印本体一丝威能，消耗极大，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和心神。但效果，也堪称恐怖。　　他走上前，拾起那枚储物戒指和面具，神识一扫，抹去上面残留的微弱禁制。　　戒指空间不小，里面堆放着大量灵石、阴属性材料、幽冥殿的功法玉简、一些身份令牌、以及……一个单独放置的、贴满了封印符箓的玄铁盒。　　洛辰舟取出玄铁盒，揭开符箓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残缺的皮卷，材质古老，边缘焦黑，上面以暗红颜料书写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微弱却纯粹的寂灭剑意。　　与柳玄青在品剑会上展示的那份，同源而出，但似乎……更加古老，残缺的部分也不同。　　“第二份残篇……”洛辰舟眼中精光一闪。看来幽冥殿对寂灭剑典的搜寻，早已开始，并且有所收获。判官随身携带此物，要么是方便研究，要么就是准备转移或上交。　　他将皮卷和玄铁盒收起，又将面具和戒指内的有用物品转移。　　随即，他不再停留，挥手打出一道寂灭劫力，将溶洞内残留的痕迹（包括那些幽冥殿修士的尸体灰烬和祭坛残骸）彻底清扫，只留下战斗造成的自然破损。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化作灰色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断魂谷，朝着流云仙城方向返回。　　来时隐秘，去时无踪。　　只有这断魂谷深处，一片死寂的溶洞，见证了一位金丹中期“判官”的彻底陨落，以及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关于寂灭的审判。　　流云仙城，品剑会引发的波澜尚未平息，“青衣杀神”洛辰舟的传说正甚嚣尘上。　　而此刻，真正的猎杀者，已悄然归来。　　下一步，该去“领取”天剑门的酬劳，并看看这潭被彻底搅浑的水，还能引出些什么了。　　洛辰舟望向仙城方向，混沌眼眸深处，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