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69章

　　万宝墟的风波，如同投入流云仙城这潭深水中的一枚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洛辰舟的预料。　　玄阴教少主阴无咎当众吃瘪，被一名看似只有筑基后期、实则深不可测的神秘修士一个“滚”字惊退——这则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仙城的各个角落。　　一时间，关于“青衣修士”、“神秘金丹”、“疑似剑修或体修大能”的种种猜测甚嚣尘上。洛辰舟暂居的云来客栈，也悄然多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窥探目光。客栈掌柜这几日走路都带着三分小心，生怕触怒了这位连玄阴教少主都敢呵斥的煞星。　　对此，洛辰舟恍若未觉。他大部分时间依旧留在静室之中，参悟那块新得的“幽冥玄铁”碎片，巩固修为，揣摩混沌寂灭印的更多变化。只在必要时，才会外出采购一些丹药符箓，或者去城中几家信誉卓著的炼器坊、阵法阁，咨询一些关于破解上古禁制、强化法宝的问题。　　他的生活看似回归了闭关前的平静，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流云仙城上空，也萦绕在诸多关注天阙秘境的修士心头。　　这一日，洛辰舟刚从一家名为“金石阁”的炼器坊走出，手中多了一小瓶用于临时强化法宝锋锐与破甲能力的“锐金灵液”。他正欲返回客栈，脚步却在一处较为僻静的街角微微一顿。　　前方巷口，一个熟悉的、邋遢不羁的身影，正倚着墙根，抱着那个标志性的朱红大葫芦，仰头灌着酒。浓烈的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正是失踪许久的——酒散人！　　他似乎醉得不轻，脚步虚浮，身子摇摇晃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嗝……酒……好酒……醉死……也好……” 　　他一个趔趄，似乎要摔倒，手中的朱红葫芦脱手，朝着路边的臭水沟滚去。　　就在葫芦即将落沟的瞬间，一只苍白而稳定的手，轻轻将其捞起。　　洛辰舟拿着葫芦，走到酒散人面前，将葫芦递还给他，混沌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个看似醉眼朦胧的老道。　　酒散人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醉醺醺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洛辰舟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哦？是你小子啊……嗝……酒……我的酒……” 　　他一把抢过葫芦，又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流淌下来。　　“前辈好雅兴。”洛辰舟淡淡道，“流云仙城风云际会，前辈却在此独酌。” 　　“风云？嗝……什么风云……”酒散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了晃脑袋，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又迅速被醉意覆盖，“都是过眼云烟……争来争去……到头来……一杯黄土……不如一壶酒实在……” 　　他抱着葫芦，踉踉跄跄地就要从洛辰舟身边走过，似乎不想多谈。　　洛辰舟侧身让开，并未阻拦。只是在他擦身而过的刹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问了一句：　　“黑水沼一别，前辈别来无恙？净缘大师，可还安好？” 　　酒散人醉醺醺的脚步猛地一顿，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歪歪扭扭地向前走去，仿佛没听见。但洛辰舟清晰地捕捉到，他那抱着葫芦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含糊不清地丢下了一句：　　“小和尚……执拗……自有他的缘法……嗝……至于老道我……有酒便是晴天……” 　　声音渐行渐远，那邋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地浓烈的酒气。　　洛辰舟站在原地，混沌般的眼眸望着酒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酒散人出现了，净缘却不知所踪。这老道看似醉生梦死，实则心思莫测，他出现在此，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他最后那句话，是暗示，还是纯粹的醉话？　　线索太少，难以推断。洛辰舟将疑问暂时压下，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灰黑色细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影子的边缘骤然弹起，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反应的极限，如同毒蝎的尾针，直刺他的脚踝！　　这袭击来得太过诡异，太过突兀！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泄露，甚至连空间的涟漪都微乎其微！仿佛它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直到发动攻击的瞬间，才显露出狰狞的獠牙！　　幽冥殿！而且是远比之前那两名勾魂使更加高明、更加诡异的刺杀手段！　　洛辰舟混沌般的眼眸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然超越意识！　　“虚空遁！”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模糊、虚化！　　然而，那道灰黑色细线的速度，竟似乎比虚空遁的启动还要快上一线！　　“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如同丝帛破裂的声响。　　洛辰舟只觉左脚踝传来一丝冰寒刺骨的凉意，仿佛被最细微的冰针刺破！虽然他在最后一刹那将身体虚化了九成，避开了要害，但那细线依旧擦过了他脚踝边缘，留下了一道比发丝还细、却瞬间变得乌黑的伤口！　　一股阴冷、歹毒、带着强烈侵蚀与诅咒意味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微小的伤口，疯狂钻入他的经脉，直冲心脉与金丹！　　剧痛！麻木！以及一种生机被迅速剥离的虚弱感，同时袭来！　　这细线，绝非寻常攻击！其上蕴含的，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影蚀之毒”与“破法诅咒”，专破护体灵光与肉身防御，侵蚀法力根基！　　好阴毒的手段！好精准的时机！选择在他与酒散人短暂交谈后、心神略有分散的刹那发动！若非他反应超绝，此刻恐怕已然中招，战力大损！　　袭击者，不止一人！　　洛辰舟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剧痛与那股疯狂侵蚀的阴毒能量，混沌寂灭金丹轰然运转，煌煌法力如同怒涛般涌向伤口，试图将那异种能量逼出、炼化！同时，他强行稳住因施展虚空遁而略显不稳的身形，混沌般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瞬间扫向袭击可能袭来的方向——右侧屋檐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　　但洛辰舟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空间扭曲痕迹！袭击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隐匿功夫堪称绝顶！　　是幽冥殿的“判官”？还是他们麾下更专业的“影杀”？　　洛辰舟心中杀意沸腾，脚下一步踏出，便要追索那丝痕迹，将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怀中的混沌寂灭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震颤！并非针对那隐匿的袭击者，而是指向了……他脚踝处那正在被侵蚀的伤口！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那伤口中，那股阴毒异种能量的最核心处！　　洛辰舟心神一震，立刻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他相信混沌寂灭印的感应！　　他迅速回到客栈静室，布下最强的隔绝禁制。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只见那道乌黑的伤口虽小，却如同一个恶毒的源泉，不断散发出灰黑色的丝状能量，如同活物般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色泽黯淡，法力流转滞涩，更隐隐有一种阴寒的“锈蚀”感，仿佛连法力本身都要被其污染、瓦解！　　他尝试以混沌寂灭法力去包裹、炼化这些异种能量，效果却并不理想。这些能量性质极其诡异，仿佛介于虚实之间，对寂灭法力有着一定的抗性，炼化速度缓慢，且消耗巨大。　　就在这时，混沌寂灭印的震颤愈发强烈，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洛辰舟心念一动，将铁印唤出，悬于伤口之上。　　灰暗的混沌光芒自印底洒落，笼罩住那道乌黑的伤口。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顽固异常、不断侵蚀蔓延的灰黑色异种能量，在接触到混沌寂灭印光芒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无声的“滋滋”尖啸，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不，不是简单的消融！　　洛辰舟能清晰地感觉到，混沌寂灭印并非在“净化”这些能量，而是在……“吞噬”！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本源的寂灭道韵，强行将这些阴毒、诅咒性质的异种能量，分解、同化，然后吸纳进了印体之中！　　随着异种能量的不断被吞噬，那道乌黑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色泽，侵蚀停止，剧痛与麻木感迅速消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伤口处的异种能量便被吞噬一空，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疤痕。　　而混沌寂灭印，在吞噬了这些能量后，表面的混沌纹路似乎更加灵动了一丝，散发出的气息也隐隐凝实了半分。虽然增长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是得到了“滋补”！　　洛辰舟收回铁印，混沌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原来如此……这混沌寂灭印，竟能吞噬其他属性的异种能量，尤其是这种偏向‘死亡’、‘诅咒’、‘侵蚀’性质的负面能量，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这倒是意外之喜。” 　　这发现，不仅解决了他对类似阴毒手段的担忧，更为他未来提升本命法宝的威能，指明了一条新的途径——寻找并吞噬各种强大的负面或毁灭性能量！　　然而，喜悦只是短暂的。幽冥殿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而致命的刺杀，给他敲响了警钟。　　“判官”果然来了，而且手段比他预想的更加难缠。这种防不胜防的影蚀刺杀，若非他有混沌寂灭印恰好克制，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对方一击不中，定然不会罢休。下一次袭击，或许会更加致命。　　天阙秘境开启在即，他不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与幽冥殿的周旋上。　　“必须想办法，揪出他们，或者……让他们暂时不敢再伸爪子。” 　　洛辰舟眼神冰冷，心中迅速盘算。　　被动防御，绝非他的风格。　　或许，可以借助一下“外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望向了天剑门在流云仙城驻地的方向。　　柳玄青……天剑门…… 　　也许，是时候再去找那位“盟友”，谈一谈更深入的合作了。　　毕竟，幽冥殿，也是天剑门的敌人，不是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无大碍的脚踝，混沌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