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带着与南方水乡截然不同的干燥与凛冽,卷起地面上的黄沙,打在脸上,有种细微的刺痛感。越是远离清河镇,地势便越发开阔、荒凉。肥沃的平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戈壁取代,绿色变得稀罕,入目多是土黄与灰褐的基调,天空也显得更加高远、苍茫。 洛辰舟独自行走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他没有选择御器飞行,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是凭借着对空间的掌控和强横的肉身,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速度并不比寻常飞行法器慢多少,却更加隐蔽。 他如同一个苦行僧,又像一个追逐着死亡阴影的旅人,日夜兼程,方向始终坚定地指向西北——陨星谷。 沿途并非一帆风顺。 离开了洛家势力辐射范围,并不意味着脱离了危险。这片广袤的区域,宗门势力盘根错节,散修、匪帮、妖兽层出不穷。尤其是在一些灵气相对稀薄、秩序混乱的地带,杀人夺宝几乎是家常便饭。 第三日,当他穿过一片名为“黑风戈壁”的荒凉地带时,便被一伙盘踞在此的沙匪盯上了。 这伙沙匪有二十余人,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他们常年在此劫掠落单的修士和商队,手段狠辣,从无失手。 看到洛辰舟孤身一人,衣着普通(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衫),气息内敛(归寂诀效果),这伙沙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围了上来。 “小子!识相的,把身上的储物袋和值钱玩意儿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独眼壮汉挥舞着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刀,狞笑着吼道,唾沫星子混着黄沙四处飞溅。 他身后的沙匪们也跟着起哄,发出各种污言秽语,眼神贪婪地在洛辰舟身上扫视,仿佛已经将他视作了砧板上的鱼肉。 洛辰舟停下了脚步,空茫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不知死活的沙匪。他甚至懒得去感知他们的具体修为,在他眼中,这些人与路边的石子、戈壁上的枯草,并无本质区别。 他的沉默,被沙匪们当成了恐惧。 “妈的!是个哑巴?还是吓傻了?”一个瘦高个沙匪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伸手就想去抓洛辰舟的衣领,“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他的手,尚未触及洛辰舟的衣衫。 洛辰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深沉的、如同万古寒夜般的目光,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出威压。 瘦高个沙匪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冰窟,连思维都被冻结!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沙地上,气息全无! 死了! 被一个眼神,活活吓死了! 喧闹的沙匪群瞬间死寂! 所有沙匪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同伴尸体,又看向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独眼壮汉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独眼中充满了惊骇。他好歹是筑基修士,能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足以湮灭他们的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独眼壮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刀的手紧了紧。 洛辰舟没有回答。他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抬起脚,准备继续前行。 “妈的!装神弄鬼!一起上,宰了他!”独眼壮汉被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同时也被巨大的恐惧驱使着,发出了进攻的命令!他相信,就算对方有些邪门,他们二十多人一拥而上,也能将其乱刀分尸! 沙匪们虽然恐惧,但长期的凶悍还是压过了理智,发一声喊,挥舞着各种兵刃,如同潮水般向洛辰舟扑来! 面对这蜂拥而至的攻击,洛辰舟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也没有动用寂灭铁印。 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冲来的沙匪群,随意地,向前一挥袖袍。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呼——”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毁灭”道韵的寂灭之风,随着他袖袍的挥动,悄无声息地席卷而出! 风,并不猛烈。 但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沙匪,动作猛地僵住!他们手中的兵刃瞬间锈蚀、崩解,他们身上的皮甲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化为飞灰!他们的身体,如同风干的沙雕,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灰败、干瘪,然后……在奔跑的惯性中,寸寸碎裂,化作一蓬蓬黄色的沙尘,混合着原本戈壁上的风沙,飘散开来!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仿佛他们从未以“人”的形态存在过! 后面的沙匪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脚步,看着眼前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独眼壮汉更是肝胆俱裂,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首领威严,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 他刚刚转过身,便感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 洛辰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空茫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只蝼蚁。 “饶……饶命……前辈饶命……”独眼壮汉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洛辰舟没有杀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神念强行涌入,搜刮着独眼壮汉那贫瘠而混乱的记忆。关于这片戈壁的地形,关于附近区域的势力分布,关于一些流传的奇闻异事……尤其是,关于“陨星谷”的只言片语。 几个呼吸后,洛辰舟收回了手指。 独眼壮汉眼神呆滞,口吐白沫地瘫软在地,已然变成了一个白痴。 洛辰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虽然大多无用,但至少确认了陨星谷的大致方位和其“绝地”的名声并非虚传。 他不再理会那些吓破了胆、作鸟兽散的剩余沙匪,也没有去看地上那滩“人形沙尘”和白痴首领。 身影一晃,继续向着西北方向前行。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单方面的屠戮,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步伐依旧恒定,速度依旧惊人。 只是周身那内敛的寂灭气息,似乎因这随手而为的“葬送”,而变得更加幽深、冰冷了一分。 十日后,一片更加荒凉、更加死寂的山脉,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什么力量长久地浸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味道的怪异气息。脚下的土地变得坚硬、漆黑,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被巨力扭曲过的岩石。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从中吹出带着尖锐嘶鸣的混乱气流。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零星的、闪烁着幽光的奇异矿石裸露在外,但它们周围,往往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 陨星谷,快到了。 洛辰舟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寂灭铁印,在此地那混乱而磅礴的异种能量刺激下,发出了微弱的、带着一丝兴奋的震颤。 他空茫的眼底,那深沉的黑暗深处,也燃起了一丝跃动的火焰。 危险? 不,这里是……乐园。 他加快了脚步,向着那片仿佛被天地遗弃、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绝地,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