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第60章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烧成一片凄艳的绛红,如同泼洒的鲜血,映照着沉寂下来的清河镇。洛辰舟立于镇外一处荒僻的山坡上,身影在拉长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孤峭。他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惑神子令,空茫的眼底倒映着天边那抹即将逝去的残阳,深沉的黑暗在其中缓缓流转,如同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实力的提升带来了底气的增长,也带来了更清晰的视野和……更强烈的渴望。固守清河镇,与洛家、天剑门进行无休止的纠缠与消耗,已非他所愿。这里的资源(包括洛家祖坟那点残羹冷炙)和对手的层次,已然无法满足他下一步成长的需求。   他的道,是葬灭,是掠夺,是于死寂中开辟新天。他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更危险的磨砺,更广阔的……狩猎场。   惑神子令中残留的关于“陨星谷”的信息碎片,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灯塔,指向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必然蕴含着巨大机遇的方向。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处理掉清河镇的尾巴,并将所能攫取的最后一点价值,彻底榨干。   夜色,如期而至。   洛辰舟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刘府那间弥漫着压抑气息的书房内。   福伯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垂手肃立在角落,见到他出现,立刻躬身,将头埋得更低。   “主人。”   洛辰舟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洛家,最近有何动向?”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福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和盘托出,声音干涩而恭敬:“回主人,洛家内部因祖坟接连生变,以及……以及源铁丢失,已乱作一团。大长老洛文柏一系主张倾尽全力,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您……找出。但以四长老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动静过大,已引起青玄卫乃至其他势力的关注,主张暂缓,暗中调查。”   “天剑门那边,萧逸风已向其宗门求援,据闻已有金丹长老在赶来途中。他们似乎认定弟子失踪与您有关,且对您……身怀之‘宝’,志在必得。”   “另外……”福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奴通过子令残留的渠道,隐约探知,幽冥鬼母背后的‘幽冥殿’,似乎并未放弃,已有高手秘密潜入附近区域,动向不明,但目标……极可能仍是主人您。”   洛辰舟静静地听着,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这些消息,大多在他预料之中。   “刘府的产业,还能调动多少资源?”他换了个问题。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回主人,刘福名下明面的产业,已被洛家和各方势力盯死,难以动用。但鬼母此前通过刘福,在暗中经营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涉及药材、矿石以及……一些情报买卖,尚有一些积蓄和人力可用,只是……需要时间梳理,且风险不小。”   洛辰舟点了点头。蚊子腿也是肉,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资源,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给你三天时间。”他下达了命令,“将能转移的资源,全部转化为灵石、丹药、以及保命遁符。整理所有关于洛家内部派系、祖坟外围禁制、以及天剑门、幽冥殿已知据点和高手的详细信息。然后,带着这些,离开清河镇。”   福伯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主人……您是要……”   “你对我,已无大用。”洛辰舟的话语冰冷而直接,断绝了任何侥幸,“带着这些东西,去一个洛家和天剑门势力不及的地方潜伏起来。没有我的召唤,不得现身,不得联系。”   这是放逐,也是一种……废物利用。福伯知道的太多,留在身边已是累赘。让他带着资源和情报离开,既能保住这条“毒蛇”的性命(或许未来还有用),也能在必要时,通过他留下的暗线,传递或接收一些信息。   福伯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但最终,还是深深低下头去:“老奴……遵命。”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选择。能活着离开,已是这位新主人最大的“仁慈”。   “去吧。”洛辰舟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福伯再次躬身,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去执行他最后的任务。   书房内,重归寂静。   洛辰舟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空。   接下来,是该去收取一点……“利息”了。   夜色深沉,洛家府邸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之外。   洛文柏,这位洛家大长老的忠实拥趸,此刻正焦躁地在密室门口来回踱步。他脸色阴沉,眼中布满了血丝,祖坟的连连变故和源铁的丢失,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让他对那个“无魂孽障”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都抓不到!”他低声咒骂着,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他猛地警觉,厉声喝道,周身灵力瞬间提起。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   洛文柏心中莫名一寒,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神识扫向那片阴影。   空无一物。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他皱了皱眉,刚松了口气。   突然!   一只冰冷、苍白、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从虚无中探出,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洛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挣扎,却发现周身灵力如同被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惊恐地看向眼前,只见那道他恨之入骨、搜寻多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那深沉的黑暗近距离地凝视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洛文柏。”洛辰舟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洛文柏的血液,“你的命,我先收点利息。”   “不……饶……”洛文柏想要开口求饶,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洛辰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扼住他咽喉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颈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文柏眼中的惊恐与不甘瞬间凝固,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气息戛然而止。   洛辰舟松开手,任由这具刚刚还充满权势与野心的躯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看都未看一眼,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走廊中,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灭气息。   半个时辰后,天剑门在清河镇的临时驻地,一间灯火通明的静室外。   萧逸风脸色铁青地听着属下的汇报,关于洛家长老洛文柏在自家府邸内离奇毙命的消息。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洛文柏是被一击毙命,颈骨碎裂……据残留的气息判断,极似……极似那魔头所为!”汇报的弟子声音带着颤抖。   萧逸风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坚硬的石柱表面顿时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猖狂!简直猖狂至极!”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那魔头……竟然敢在洛家腹地,如此轻易地袭杀一位实权长老!他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而此刻,引发这场骚动与恐惧的源头,已然远离了洛家府邸,出现在了镇子另一头,那家依旧喧嚣的醉仙居附近。   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隔着熙攘的人群,望了一眼醉仙居二楼那间依旧亮着灯、散发着凛冽剑意的雅间。   那里,坐着天剑门即将到来的金丹长老,或者其他什么大人物。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挑衅,也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平静的……告别。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与清河镇的缘分,便算是尽了。   洛文柏的死,是他留给洛家的最后“礼物”,也是他离开前,对自身实力的一次小小宣示。   而接下来,他的征程,将指向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天地——   陨星谷。   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身影彻底融入茫茫夜色,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那周身萦绕的、仿佛能葬送一切的冰冷与死寂。   清河镇的棋盘,他已落子完毕。   接下来,该去往更大的赌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