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59章

　　晨霭如纱，尚未完全散尽，给洛家后山那片狼藉的祖坟之地更添几分阴森。与上次仓惶逃离时的景象不同，此刻的祖坟外围，警戒程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肉眼可见的，便有三队身着洛家服饰的护卫，呈品字形交叉巡逻，个个神色紧绷，眼神锐利如鹰，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外放着，交织成一张密集的预警网。深坑边缘，原本简陋的岗哨已被加固成数座小型碉楼，楼顶隐约可见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弩机与阵盘。空气中，至少有三道以上强弱不同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一遍遍扫视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铜墙铁壁，戒备森严。　　然而，这一切在已然稳固了葬土境后期修为、并初步融合了“毁灭”道韵的洛辰舟面前，形同虚设。　　他甚至无需动用「虚空遁」。　　只是将「归寂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便彻底与这山间的晨雾、与祖坟弥漫的天然死寂融为一体。他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影子，闲庭信步般从一队巡逻护卫身旁数尺外走过，对方却恍若未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山林。他从一座碉楼的视线死角下穿过，那楼顶负责操控阵盘的弟子，正低头检查着符文，对下方掠过的“微风”毫无反应。　　他就这样，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洛家布下的天罗地网，再次来到了那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坑边缘。　　没有犹豫，他纵身跃下。　　身体在坠落过程中微微模糊，已然施展出「虚空遁」，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坑底那粘稠、冰冷的尸气潭边。　　潭水依旧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腐臭。但与前次来时那沸腾汹涌、死气冲天的景象相比，此刻的尸气潭，却显得……过于“平静”了。　　那种源自青铜古棺的、令人心悸的凶戾威压，明显衰弱了许多。丝丝缕缕渗出的尸气虽然依旧精纯，却失去了之前的活性，变得有些迟滞、涣散。整个潭水，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的死水，虽然依旧危险，却少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灵性”。　　果然。　　寂灭源铁被夺，对于这口“殃棺”以及其中的存在而言，无疑是伤及了根本。那源铁不仅是棺椁的支撑，更是汇聚、转化此地死寂能量的核心枢纽，甚至可能与“殃”的复苏状态息息相关。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那深沉的黑暗微微流转。他没有靠近那口半浮半沉的青铜古棺，即便它此刻显得“虚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知道这上古凶物是否还有拼死一击的底牌。　　他的目标，也并非再次挑战“殃”。　　他的目光，投向了潭底深处，那源铁被撬走后留下的、如同伤口般的破损基座，以及基座周围，那些因能量失衡而变得极不稳定的古老阵纹。　　那里，此刻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一些不同于寻常尸气的、更加精纯、也更加古老的寂灭能量。这些能量失去了源铁的约束和转化，变得狂暴而杂乱，但却无比“新鲜”，对于同修寂灭之道的他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而且，那些破损的阵纹本身，也蕴含着高深的寂灭法则奥秘，若能参悟一二，对他完善自身《万葬归一录》必定大有裨益。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宝地”。洛家此刻焦头烂额，既要封锁消息，又要应对祖坟异动，短时间内恐怕无力也无人敢深入潭底修复。而这潭底因源铁缺失而泄露的本源能量和法则碎片，正好便宜了他！　　没有迟疑，洛辰舟再次祭出阴魂舟。小舟幽光一闪，载着他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冰冷的潭水之中。　　与上次的紧张搏杀不同，这一次，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矿工，开始了细致的“开采”与“挖掘”。　　他操控着阴魂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依旧在缓慢运转、却因能量紊乱而变得危险的残留禁制，来到了那破损的棺椁基座附近。　　顿时，一股远比潭水中浓郁精纯十倍的寂灭能量扑面而来！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属于“殃”的本源死气！　　洛辰舟不惊反喜。他运转《万葬归一录》，虚核与寂灭珠同时发出愉悦的嗡鸣，开始如同长鲸吸水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无主的精纯能量。那丝丝“殃”之死气，更是被他以「夺源葬灵诀」小心剥离、炼化，融入自身的寂灭法力之中，使得他的力量底蕴，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　　同时，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仔细地扫描、记忆着基座上那些破损阵纹的每一个细节。这些阵纹古老而玄奥，许多结构甚至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范畴，但每理解一丝，都让他对“葬灭”、“封印”、“能量汇聚”等法则有了新的认识。　　他甚至尝试着，引动自身寂灭法力，模拟着那些阵纹的运转轨迹。　　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他对阵纹理解的加深，以及自身法力与周遭逸散本源的共鸣，某一刻—— 　　“嗡……” 　　他指尖流淌的灰色法力，与一道破损的、负责能量疏导的次级阵纹，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虽然只是刹那，并且立刻因为阵纹的残缺而中断，但那一瞬间，洛辰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对周围死寂能量的牵引，都变得顺畅了一丝！　　有效！　　他空茫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亮光。不再急于吞噬能量，而是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到对这些破损阵纹的参悟与模拟之中。　　时间，在这幽深、冰冷、死寂的潭底，仿佛失去了意义。　　洛辰舟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窃取”与“学习”的状态中。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此地因变故而泄露出的“养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他感觉自身法力已然饱和，对那基座阵纹的理解也暂时达到了一个瓶颈，再难有寸进时，他才缓缓停下了修炼。　　感受着体内那又凝实了几分、距离葬土境巅峰似乎更近一步的磅礴法力，以及脑海中那些新领悟的、关于能量汇聚与封印的阵道碎片，洛辰舟知道，此次“回访”，收获远超预期。　　他操控阴魂舟，缓缓上浮。　　在即将离开潭水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依旧沉寂、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青铜古棺。　　“殃……”他心中默念，“下次再来，便是与你……彻底了断之时。” 　　身影破水而出，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洛家视为禁脔、却被他来去自如的祖坟之地。　　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补给”与“侦查”。　　而洛家上下，对此仍一无所知，依旧在为了表面的平静而焦头烂额，徒劳地加强着外围的警戒。　　实力的差距，已然形成了维度般的碾压。　　当他重新出现在清河镇边缘时，日头已然偏西。　　他没有回刘府，也没有去城隍庙。　　而是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取出了那枚被封印的惑神子令。　　是时候，看看他之前布下的那步“闲棋”，是否起到了一些作用。　　以及，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下一步的真正落点，该指向何方了。　　是留在清河镇，继续与洛家、天剑门周旋？　　还是……主动出击，前往那被幽冥鬼母背后势力提及的——陨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