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47章

　　阴魂舟如同负伤的幽灵，在蜿蜒的山涧支流中仓惶穿行，将洛家后山的喧嚣与冲天煞气远远抛在身后。洛辰舟半跪在舟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已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死气的暗沉。体内，那股属于“殃”的古老死气如同脱缰的孽龙，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试图磨灭他所有的生机与意志。　　他必须立刻停下来，否则不等追兵赶到，他自己就会先一步被这死气从内部瓦解、同化。　　目光如电，扫过两侧飞速倒退的陡峭山壁。终于，在前方一处水流湍急、形成小型瀑布的崖壁下方，他看到了一个被藤蔓和水雾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位置极其隐蔽，水流声更是完美掩盖了所有动静。　　就是这里！　　他强提最后一丝力气，操控阴魂舟如同游鱼般钻入瀑布，精准地滑入了那个洞穴之中。　　洞穴初入狭窄，但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天然溶洞。洞顶倒悬着些许钟乳石，地面干燥，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矿物混合的清新气息，与外界尸气潭的恶臭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这里异常安静，只有瀑布轰鸣的沉闷回响，仿佛与世隔绝。　　洛辰舟再也支撑不住，从阴魂舟上滚落在地，那块磨盘大小的寂灭源铁也“咚”地一声砸在旁边，让整个洞穴都微微一震。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皮肤表面，一道道灰黑色的死气如同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玉石般的肌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他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因死气的冲击而陡然暴涨，充满了暴戾与毁灭。　　不能睡！不能失去意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带着寂灭气息的冰冷液体涌入喉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正是《万葬归一录》中记载的，用于镇压异种能量、固本培元的「葬元守一印」。　　印成瞬间，他体内那原本因死气冲击而近乎停滞的虚核，猛地一震，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重新旋转起来。眉心处的寂灭珠也散发出微光，与虚核共鸣，释放出精纯的本源寂灭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尝试引导、包裹那些肆虐的殃之死气。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和痛苦的过程。　　殃之死气源自上古凶物，其本质霸道而古老，远非寻常尸气可比。它疯狂地抵抗着寂灭之力的引导与炼化，如同困兽犹斗，在洛辰舟的经脉中左冲右突，不断破坏着刚刚有所修复的迹象。　　“噗！” 　　又是一口暗沉的淤血喷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布满了血丝，那灰色的漩涡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但他紧守着一丝灵台清明，将全部意志都投入到这场体内凶险万分的拉锯战之中。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洞穴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洛辰舟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唯有身体表面那灰黑色死气与灰色寂灭之力交织、冲突的光芒，显示着内部的激烈斗争。　　他身下的地面，已经被口中溢出的黑血浸染了一大片，散发出腥臭的气息。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无尽的痛苦和死气拖入永恒黑暗的边缘时—— 　　那一直缓慢旋转的虚核，猛地加速！　　其核心处，那一点混沌色的光芒骤然炽亮！与此同时，眉心的寂灭珠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寂灭本源洪流，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新生力量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灰色的寂灭洪流如同得到了王令的军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聚和强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将那些散乱肆虐的殃之死气分割、包围、压缩！　　“炼！” 　　洛辰舟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葬元守一印光芒大盛！　　被压缩到极致的殃之死气，在更高层次的寂灭本源碾压下，终于发出了不甘的哀鸣，其内部那古老的、暴戾的意志被强行磨灭、剥离！剩下的，则是最为精纯的、无主的死寂本源能量！　　虚核如同饥渴了万年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这些被炼化后的精纯死气！其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混沌，旋转之间，散发出的寂灭波动愈发厚重、威严！　　而他那布满裂痕、近乎崩溃的躯壳，在这股新生力量和炼化后死气的双重滋养下，也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骨骼上的葬灭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复杂，仿佛天然的道图。五脏位置的五葬灵窍稳定下来，旋转的速度更快，吞吐寂灭法力的效率倍增。甚至连那几乎碎裂的手掌，在融入了那一丝源铁本源后，也彻底愈合，皮肤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坚硬度远超以往！　　“咔嚓……咔嚓……” 　　他体表那些灰败龟裂的痕迹，如同蛇蜕皮般，片片剥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更加莹润、却透着冰冷死寂光泽的肌肤。　　当最后一丝殃之死气被彻底炼化、吸收的刹那—— 　　洛辰舟猛地睁开了双眼！　　“轰！” 　　一股远比受伤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万物终结意境的寂灭气息，如同沉眠的凶兽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洞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温度骤降，倒悬的钟乳石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葬土境，中期！　　在这濒死的边缘，借助寂灭珠的本源爆发，以及炼化殃之死气带来的庞大能量，他竟因祸得福，一举突破了瓶颈，踏入了葬土境中期！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如臂指使的雄浑法力，以及那更加坚韧、与寂灭大道更加契合的躯壳，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缓缓平复，变得更加深邃、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这具焕然一新、蕴含着更强力量的身体。　　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块暗沉的寂灭源铁之上。　　接下来，该处理这块真正的战利品了。　　以及……是时候回去，会一会那些等着他的人（或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