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突破后的磅礴气息缓缓收敛,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死寂。洛辰舟立于洞中,周身肌肤莹润却冰冷,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如同两口深潭,倒映不出丝毫光亮。 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葬土境中期,法力雄浑了数倍,对寂灭之道的领悟也更进一步。体内那肆虐的殃之死气被彻底炼化,反而成了他晋升的资粮,使得他的寂灭法力中,隐隐带上了一丝属于上古凶物的古老与暴戾,威力更增。 但此刻,他并未沉浸于突破的喜悦,目光落在了那块磨盘大小、暗沉无光的寂灭源铁之上。 这,才是他此番搏命最大的收获。 他走到源铁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那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与之前强行炼化那一丝本源时的狂暴不同,此刻他境界提升,对寂灭之道的掌控力大增,再次接触,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磅礴的本源共鸣。 这块源铁之内,蕴含的寂灭本源浩瀚如海,精纯无比,远超他体内的虚核与寂灭珠!若能将其彻底炼化吸收,他的修为必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直接冲击葬土境后期乃至巅峰! 但洛辰舟并未急于动手。 如此重宝,直接炼化,固然能快速提升实力,但难免有些暴殄天物。而且,这块源铁似乎并不仅仅是能量结晶那么简单……其内部那天然的混沌纹路,隐隐构成了一种极其玄奥的阵势,仿佛……是一件未完成的器胚? 他回想起《万葬归一录》中关于炼器之道的零星记载,其中有一门名为「葬兵炼器术」的秘法,便是以自身寂灭法力为火,以蕴含寂灭本源的灵材为基,熔炼铸造独属于寂灭修士的本命法宝。 若是能将这块寂灭源铁,炼制成一件本命法宝……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一件与自身大道完美契合的本命法宝,对修士实力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远胜过于单纯的能量吸收。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源铁之前,双手虚按其上,体内雄浑的寂灭法力缓缓涌出,不再是强行掠夺,而是如同最温和的火焰,开始煅烧、感知这块源铁的每一寸结构,理解其内部那天然阵势的奥秘。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时间再次在寂静中流淌。 洛辰舟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源铁的感悟之中。那一道道混沌的纹路,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某种天地至理,阐述着“归无”、“终结”、“葬灭”的法则。 他尝试着,引动自身法力,沿着那些天然纹路缓缓流淌,模拟、共鸣。 起初,源铁毫无反应。但随着他法力的持续注入和对纹路理解的加深,源铁那暗沉的表面,开始泛起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灰色流光。 一天,两天…… 洛辰舟如同老僧入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全部心神都系于这块源铁之上。 终于,在第三日黎明时分。 当他一缕精纯的寂灭法力,沿着一条极其隐蔽、贯穿源铁核心的主脉纹路运转一周天后—— “嗡——!” 整块寂灭源铁猛地一震!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嗡鸣! 其表面的混沌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朦胧的灰色光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亲近、更加如臂指使的感应,建立在他与源铁之间! 初步祭炼,成功! 虽然距离炼制成真正的法宝还差得远,但此刻,这块源铁已然不再是死物,而是成了他的一件“半成品”法器,可以初步操控其部分威能! 洛辰舟缓缓收回手掌,空茫的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满意。 他心念一动。 那块磨盘大小的源铁,竟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悬浮起来,并且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沉、布满了玄奥混沌纹路的铁印,落入他的掌心。 铁印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座小山。但其上散发出的寂灭波动,却凝而不散,厚重如山。 “便叫你……‘寂灭铁印’吧。”洛辰舟为其命名。 他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铁印。 “嗡!” 铁印表面灰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带着镇压与葬送意味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洞穴地面的碎石在这力场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威力惊人! 这还只是初步祭炼,随意催动的效果。若是全力施展,或者将来将其彻底炼成法宝,其威力简直难以想象! 洛辰舟将寂灭铁印收入怀中(此刻的源铁已能大小如意,便于携带)。有了此物傍身,他的底气足了许多。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瀑布的水幕,望向外面的世界。 洛家祖坟的变故,想必已经传开。清河镇现在,定然是风起云涌。 幽冥鬼母还在等着她的“货款”。 洛家的追兵恐怕正在四处搜捕。 莲台宗的净缘,态度不明。 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酒散人…… 以及,其他被吸引而来的各方势力…… 想到这里,洛辰舟忽然记起一事。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来自幽冥鬼母的“惑神令”。 之前忙于疗伤和祭炼源铁,只是简单洗练,未曾仔细研究。此刻静下心来,以葬土境中期的神识仔细探查,顿时发现了更多玄妙。 这令牌的核心,除了那惑乱人心的精神力量外,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通讯法阵! 而且,这法阵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波动,似乎在……向外发送着某种信号! 洛辰舟瞳孔骤缩! 这老鬼婆!果然留了后手! 这惑神令,根本就是一个定位追踪器!恐怕从他拿到令牌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致方位,就已经在幽冥鬼母的掌握之中! 难怪她能如此“准时”地在码头出现,交付阴魂舟和地图!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洛辰舟心底升起。 他最厌恶的,便是被人算计和掌控。 没有丝毫犹豫,他指尖灰暗的寂灭剑炁吞吐,就要将这令牌彻底摧毁。 但就在剑炁即将触及令牌的刹那,他动作猛地一顿。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摧毁它,固然能摆脱追踪。 但……为何不将计就计? 幽冥鬼母既然能通过这令牌定位他,或许……也能通过它,传递一些“信息”?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空茫的心底迅速勾勒成型。 他收敛了剑炁,反而向那通讯法阵中,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模拟出气息紊乱、伤势未愈状态的寂灭法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该回去收网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穿过轰鸣的瀑布,重新出现在山涧之中。 阴魂舟悄无声息地滑到脚下。 他立于舟头,辨明方向,操控小舟,逆流而上,不再是仓惶逃窜,而是如同暗夜的君王,踏着冥河之水,重返那风云际会之地。 清河镇,我回来了。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