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44章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清河镇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如同即将沸腾的油锅。洛辰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镇子各个角落的“眼睛”变得更加活跃，窥探的频率和力度都在增加。甚至连刘府外围，都多了几道若即若离、气息晦涩的身影。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几乎笼罩了整个镇子。　　洛辰舟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山神庙中，借助归寂隐灵阵的庇护，潜心修炼，巩固新掌握的神通，尤其是「寂灭剑炁」与「虚空遁」的结合运用。他需要确保自己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中，拥有足够的自保与应变之力。　　期间，刘福战战兢兢地来过一次，禀报说洛家内部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大长老一系的人马调动频繁，气氛紧张。净缘和尚依旧在城隍庙讲经，只是听讲的镇民少了许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而酒散人，则彻底失去了踪影，连同他那张破草席和朱红葫芦，一起消失了。　　这一切，都预示着风暴的临近。　　第三日，夜幕如期降临。　　子时将至，洛辰舟悄然离开了山神庙，再次来到了镇外那座废弃的漕运码头。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得这片荒芜之地更添几分阴森。残破的木桩和船骸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怪兽，河水汩汩流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依旧站在那艘最大的破船阴影里，气息与周围的死寂完美融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正刻。　　码头另一端的芦苇丛中，没有幽绿色的鬼火亮起，反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水波荡漾的奇异声响。　　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小舟，无声无息地破开芦苇，滑入了码头边的浅水区。　　这小舟不过丈许长短，舟身非木非铁，触手冰凉，仿佛是由某种生物的骨骼与阴铁熔铸而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幽暗光泽。它没有桨，也没有帆，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之上寸许之处，散发着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气息。　　阴魂舟！　　而在小舟的船头，放着一卷用某种黑色皮子制成的卷轴，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沉铁片。铁片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出一丝与寂灭珠同源、却更加古老厚重的波动。　　寂灭源铁的样本？　　洛辰舟目光微凝。幽冥鬼母倒是守信，不仅送来了阴魂舟和地图，连“定金”都提前支付了一部分。　　他身影一晃，出现在阴魂舟旁。伸手拿起那卷黑色皮卷轴，展开。　　皮卷之上，并非笔墨绘制，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精细的地图。地图的核心，正是洛家祖坟深处，那口青铜古棺所在的区域！其中标注了数条隐秘的、绕开洛家明哨暗卡和残留禁制的路径，甚至还包括了几处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与能量节点。　　地图之详尽，远超洛辰舟的预料，仿佛绘制者曾亲身深入过那片绝凶之地。这幽冥鬼母为了寂灭源铁，果然下了血本。　　他将地图与那小块寂灭源铁样本收起，然后目光落在了阴魂舟上。　　神识探出，接触舟身。　　一股冰凉的、带着抗拒意味的灵性反馈回来。这阴魂舟显然已被幽冥鬼母祭炼过，留有她的印记。　　洛辰舟冷哼一声，体内虚核转动，一股精纯霸道的寂灭法力涌入舟身，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间便将那点残留的鬼母印记抹除得干干净净！同时，他分出一缕自身神念，烙印其中，完成了初步祭炼。　　阴魂舟微微一颤，表面的幽暗光泽流转得更加顺畅，与他之间建立起了一丝紧密的联系。　　他心念一动。　　阴魂舟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脚下。他一步踏上小舟，舟身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走。” 　　意念传递，阴魂舟周身幽光一闪，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载着洛辰舟，无声无息地滑入河中，向着上游洛家祖坟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却未曾激起半点水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它就仿佛航行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将一切声、光、气息都完美隐藏。　　洛辰舟立于舟头，河风扑面，带着水汽的凉意。他空茫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山峦轮廓，体内那小块寂灭源铁样本传来微弱的共鸣感，指引着方向。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躲避。　　而是真正的，潜入龙潭，直取虎子！　　阴魂舟的速度远超寻常交通工具，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洛家后山脚下。　　凭借着地图的指引和阴魂舟遁行阴阳缝隙的特性，洛辰舟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山脚下所有的明哨暗卡，甚至直接从几队巡逻弟子身旁数尺外掠过，对方都毫无所觉。　　很快，那片熟悉的、狼藉的祖坟之地，再次出现在眼前。　　与上次相比，这里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深坑边缘搭建起了更多的岗哨，灵力波动的警戒阵法也明显增强了数倍，交织成一张更加严密的大网。　　但在阴魂舟面前，这一切形同虚设。　　洛辰舟操控着小舟，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沿着地图标注的一条极其隐秘的、位于岩壁裂缝中的水下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巨大的深坑之中。　　暗道曲折幽深，充满了阴冷的地下河水。阴魂舟如鱼得水，速度不减反增。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小舟驶出暗道，进入了一片广阔的地下水域。水色漆黑如墨，散发出浓郁的尸气和阴寒，正是那尸气潭！　　而潭水的中央，那口半浮半沉的青铜古棺，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棺盖紧闭，但丝丝缕缕精纯的黑色尸气，正不断从棺椁缝隙中渗出，融入潭水，使得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压。　　到了！　　洛辰舟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小块寂灭源铁样本正在微微发烫，与那青铜古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操控阴魂舟，缓缓靠近古棺。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洪荒般的凶戾死寂气息便越是磅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冲击着他的心神。　　但他体内虚核与寂灭珠同时震动，散发出更加纯粹的寂灭道韵，将这股外来的死气威压稳稳抵住。　　终于，阴魂舟在距离古棺不足三丈处停下。　　洛辰舟站在舟头，空茫的目光落在巨大的棺椁之上。　　按照幽冥鬼母地图上的标注，那寂灭源铁，正是这口殃棺的核心支撑构件，位于棺椁底部与潭底连接之处。　　他需要潜入这恐怖的尸气潭底，才能取得源铁。　　而这也意味着，他将无限靠近那棺中可能尚未完全湮灭的“殃”之灵！　　危险，不言而喻。　　但洛辰舟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具躯壳早已无需呼吸），周身灰暗的寂灭法力开始凝聚。　　是时候，直面这一切的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