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43章

　　夜色，再次成为阴谋与交易最好的掩护。　　清河镇外，废弃的漕运码头。残破的木桩如同巨兽的肋骨，歪斜地矗立在浑浊的河水里，几艘早已腐烂的破船骨架半沉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淤泥的腥味，月光被薄云遮掩，只投下惨淡朦胧的光，将这片荒芜之地映照得如同鬼域。　　子时刚过。　　一道身影，如同从河面的水汽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码头最深处，那艘最大的破船残骸的阴影里。正是洛辰舟。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气息完美内敛，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空茫的目光扫过这片约定的地点，确认没有埋伏，便静静伫立，如同等待猎物的幽灵。　　他没有等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码头另一端的芦苇丛中，传来了细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从芦苇深处飘了出来。　　那光芒起初只有豆大，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很快，它便稳定下来，并且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人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的幽绿色火焰。　　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张模糊不清、充满了怨毒与古老气息的老妪面孔，若隐若现。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烈尸腐味道的气息，随着这团鬼火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将码头原本的淤泥腥气都压了下去。周围的温度骤降，连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都似乎变得粘滞、迟缓。　　幽冥鬼母！　　即便不是本体亲至，这团蕴含着其部分神念与力量的“鬼母灵火”，也足以让寻常修士胆寒。　　那团鬼火飘到洛辰舟身前丈许远处，悬停不动。火焰中那张模糊的老妪面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两簇更加深邃幽绿的火焰。　　一股无形的、带着精神压迫感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向洛辰舟涌来：　　“桀桀桀……小子，你倒是守时。” 　　声音直接在洛辰舟的脑海中响起，尖锐刺耳，如同夜枭怪笑，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微微转动，将那精神压迫轻易化解。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团鬼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鬼母灵火中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似乎对洛辰舟如此直接的态度有些意外，随即发出更加尖锐的笑声：“好！爽快！老身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那么，你的‘诚意’呢？”洛辰舟反问。　　“诚意？桀桀……”鬼母灵火晃动了一下，“帮你解决了洛家的苍蝇，还不够诚意吗？若非老身的人出手，你那刘府，此刻怕是已经鸡犬不留了！” 　　“那是交易，不是诚意。”洛辰舟声音冰冷，“你我素未谋面，你主动寻来，送上‘厚礼’，所求为何？若不说清，合作免谈。” 　　他态度强硬，没有丝毫妥协。与这等邪魔外道打交道，示弱便是取死之道。　　鬼母灵火中的面孔沉默了片刻，那幽绿的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在权衡。半晌，那尖锐的意念再次响起：　　“好！小子，有胆色！既然如此，老身也不绕弯子了！” 　　“老身要的，是洛家祖坟之下，那口‘殃棺’的棺椁核心——‘寂灭源铁’！” 　　寂灭源铁？　　洛辰舟心神微动。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但能与“寂灭”二字挂钩，又与殃棺相关，定然非同小可。　　“此物有何用？”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用处？桀桀……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块破铁。但对老身，却是炼制‘万魂幡’主杆不可或缺之物！唯有寂灭源铁，方能承受万魂怨力而不毁，更能滋养魂幡，使其威力倍增！”鬼母的意念中透出一股炽热的贪婪。　　万魂幡？洛辰舟心中冷笑，果然是邪魔手段，炼制这等伤天害理的魔器。　　“洛家祖坟已被封锁，殃棺更是诡异莫测，我如何取之？”他继续套话。　　“别人或许不行，但你……一定可以！”鬼母的意念带着笃定，“你身负寂灭本源，与那殃棺同源，更能克制其死气！只要你愿意合作，老身可提供祖坟内部的详细地图，以及避开洛家守卫的秘径！甚至……可以帮你牵制住那个碍事的莲台宗小秃驴！” 　　条件很诱人。地图、秘径，还能牵制净缘。　　但洛辰舟空茫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诮。　　“听起来，似乎是我出力，你得益。”他缓缓道，“区区一张地图，一条秘径，便想换得寂灭源铁？鬼母，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 　　鬼母灵火猛地一涨，似乎有些恼怒：“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没有老身的情报，你连祖坟核心都进不去！” 　　“是吗？”洛辰舟语气依旧平淡，“或许，我可以自己去试试。毕竟，那葬玉中的空间坐标，似乎也指向了某个有趣的地方。” 　　他这话半真半假，意在试探。　　果然，鬼母灵火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中的老妪面孔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你……你竟然发现了葬玉中的坐标？！不可能！那印记极其隐晦……” 　　她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失言。　　洛辰舟心中冷笑，果然，这老鬼婆知道葬玉的秘密！　　“看来，鬼母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要多。”他语气转冷，“合作，需要真正的诚意。否则，我不介意去找那位莲台宗的佛子聊聊，或许，他对幽冥鬼母的下落会很感兴趣。”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鬼母灵火中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幽绿色的火焰疯狂跳动，显示出其内心的暴怒！一股更加阴冷恐怖的气息爆发开来，仿佛要将整个码头冻结！　　“小子！你敢威胁老身？！” 　　“是交易。”洛辰舟毫不退让，周身那内敛的寂灭气息微微荡漾开来，虽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万物终结的意蕴，将那阴冷鬼气稳稳抵住，“拿出足够的筹码，或者，就此别过。”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幽绿鬼火与无形的寂灭之力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湮灭，码头上的破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良久。　　那幽绿鬼火猛地收敛，其中的老妪面孔虽然依旧怨毒，却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意念中充满了憋屈与怒火，“小子，你够狠！” 　　“除了地图和秘径，老身再送你一件宝物——‘阴魂舟’！此舟可遁行于阴阳缝隙，无声无息，是潜入祖坟的绝佳工具！” 　　“并且，事成之后，那寂灭源铁，老身只取七成，剩余三成，归你！如何？！” 　　阴魂舟？遁行阴阳缝隙？这倒是件实用的宝贝。而且，三成寂灭源铁……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缓缓平复。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　　鬼母灵火似乎松了口气，但怨毒之意未减：“既如此，立下魂契！” 　　一道由幽绿色鬼文组成的契约符文，从火焰中飞出，飘向洛辰舟。　　洛辰舟神识扫过，契约内容大致如鬼母所言，但在违约惩罚上，却极其恶毒，一旦违约，魂魄将受万鬼噬心之苦。　　他心中冷笑，指尖一缕灰暗的寂灭法力涌出，在那魂契之上，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印记。只是在那印记深处，他悄然融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源自寂灭珠本源的“寂无”道韵。　　魂契成立，幽绿光芒一闪，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洛辰舟眉心与那团鬼母灵火之中。　　“桀桀桀……合作愉快！”鬼母发出得意的怪笑，“三日后，子时，此地，交付地图与阴魂舟！” 　　说完，那团幽绿鬼火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炸开，化作点点磷火，消散在空气中，那阴冷的气息也随之迅速退去。　　码头，重归死寂。　　只有浑浊的河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残破的岸堤。　　洛辰舟站在原地，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达成交易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幽冥鬼母……寂灭源铁……万魂幡……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他转身，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接下来，该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的祖坟之行了。　　而那枚埋下了暗手的魂契，或许在关键时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