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5章

　　“将此‘虚核’……献于吾。” 　　“此乃汝……这祭品躯壳，存在的唯一意义。” 　　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般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凿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魂。它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是索取，是对自身所有物的理所当然的回收。　　慕千雪娇躯剧颤，俏脸上血色尽失。“祭品躯壳”、“虚核”……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透露出的信息让她不寒而栗。这个救了她一命的男子，竟然……是一具被选中的祭品？而他体内那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力量，被称为“虚核”，是眼前这恐怖存在的目标？　　她看向洛辰舟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自身难保的绝望。在这名为“殃”的古老邪物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宗门天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那簇幽暗的火焰静静燃烧着。面对殃那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威压和索求，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丝毫面临绝境的恐惧。　　他甚至……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品味对方的话语。　　“祭品？”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冰冷，“你说的是洛家为你准备的祭品，还是……你为自己准备的祭品？” 　　殃那漆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周围翻涌的尸气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洛辰舟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万古寒冰上：“洛家葬经，守墓令，无魂之子，世代献祭……这一切，看似是洛家为镇压你而设的枷锁与代价。” 　　他空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殃那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到了其背后隐藏的真相。　　“但若这枷锁，这本该将无魂之子化作封印养料的‘仪式’，从一开始，就是你故意留下，用来筛选、培育最适合你降临或者说……夺舍的‘容器’的呢？” 　　“所谓的加固封印，平息尸变，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你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祭品，而是一个能完美承载你‘殃’之本质的……空壳。” 　　“而我，”洛辰舟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幽暗漩涡缓缓旋转，“就是这个时代，你选中的，最完美的那个‘空壳’。” 　　“昨夜你欲强行‘换命’，并非失败，而是发现我这空壳之内，竟自行孕育出了你计划之外的‘虚核’。这‘虚核’源于我的‘无’，却超脱了你的掌控，对你而言，既是变数，也是……更大的诱惑。” 　　“所以，你现在想要它。”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了笼罩在洛家百年秘辛之上的迷雾，直指那最核心、最黑暗的真相！　　慕千雪和她的师弟们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如果洛辰舟所说为真，那这名为“殃”的邪物，其谋划之深、算计之远，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洛家世代自以为是的镇压与牺牲，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利用的骗局！　　殃沉默了。　　它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凝视着洛辰舟，不再带有之前的漠然与审视，而是多了一丝……被蝼蚁看穿本质后的冰冷杀意，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对那“虚核”的炽热贪婪。　　“聪明的……祭品。”殃的声音愈发低沉，周围的尸气开始疯狂向它汇聚，它那猩红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下！　　“但，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看穿真相，只会让你死得更明白，更……痛苦。” 　　它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整个尸气潭的黑色潭水开始沸腾、倒卷，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化作两条狰狞咆哮的黑色水龙，缠绕在它的双臂之上！穹顶之上，那浓郁如墨的尸气也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洛辰舟！　　“将这不该存在的‘虚核’，连同你这悖逆的躯壳，一并……归还于寂灭吧。” 　　殃双臂猛然向前一挥！　　“吼——！！！” 　　两条由精纯尸气与潭水凝聚的黑色水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凶威，相互交织着，如同死亡的绞索，向着洛辰舟吞噬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一击，远超之前那守护利爪的威力，是殃调动了此地本源力量的含怒一击！誓要将洛辰舟连同那“虚核”彻底碾碎、吞噬！　　“小心！”慕千雪失声惊呼，尽管知道自己的提醒毫无意义，在那等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击，洛辰舟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沟通。　　他将全部的心神，彻底沉入了胸腔之内，那片幽暗、冰冷，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漩涡核心——那被殃称之为“虚核”的存在。　　“你说得对，”他在心中，对着那躁动不安的虚核低语，“我是不该存在之人。” 　　“但这空无，是我的空无。” 　　“这虚核，是我的虚核。” 　　“你想拿走？” 　　洛辰舟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刻，他空茫的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最极致的……虚无！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幽暗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不再是被动防御，不再是汲取散逸死气，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张开了它的“口”！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吞噬光线、声音、能量乃至一切存在的吸力，以洛辰舟为中心，悍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那两条咆哮而来的尸气水龙，在冲入洛辰舟周身三丈范围时，就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形态开始扭曲、崩解！构成它们的精纯尸气和死寂潭水，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剥离、撕扯，化作最本源的黑色气流，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涌入洛辰舟的体内，被那幽暗漩涡贪婪地吞噬！　　殃那古井无波的漆黑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它感觉到，自己发出的攻击，那调动了此地本源的力量，正在被对方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掠夺！吞噬！　　这怎么可能？！这“虚核”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反过来吞噬它的本源死气？！　　洛辰舟承受着海量死气灌体的巨大压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崩解。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如同风暴中永不弯曲的礁石。　　他抬起手，不是抵挡，而是对着远处脸色微变的殃，做出了一个类似“邀请”的手势。　　空茫的眼睛里，那极致的虚无深处，燃起的是冰冷的、挑衅的火焰。　　“你的力量，”他开口，声音因力量的冲击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殃的耳中，“味道……不错。”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