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4章

　　尸气潭水兀自荡漾着黑色的涟漪，那只恐怖利爪带来的压迫感尚未完全散去，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腐尸失去了某种指令，在原地茫然地徘徊，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仅存的两名宗门男子瘫坐在黑色巨石下，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洛辰舟背影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惊惧。　　白衣女子强忍着内腑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月白劲装上的污秽与嘴角未干的血迹，让她显得格外狼狈，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前方那救了她一命的陌生男子。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这尸山骨海格格不入，却又完美融于其中的冰冷死寂。仿佛他并非闯入者，而是此地天然的主宰。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礼节，“小女子璇玑山，慕千雪。不知阁下……” 　　洛辰舟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口半浮于漆黑潭水之上的青铜古棺。　　逼退那守护邪物，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除路障。体内那幽暗漩涡传来的、近乎灼热的渴望，全部指向那口棺。　　他能“听”到，棺椁内部，正传来一种低沉而规律的……搏动声。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脏，在吸收了此地海量尸气后，正缓缓复苏。棺身那些诡异的绿色铜锈，似乎也变得更加鲜亮，隐隐有幽光流转。　　这口棺，与昨夜出现在他房中的那口，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也蕴含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慕千雪见他不答，心中微沉，却也不敢再多言。对方身上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敬畏。她顺着洛辰舟的目光，也再次望向那口青铜古棺，俏脸上满是凝重与后怕。他们师兄弟几人奉命前来探查此地异动，没想到刚进入这核心区域，便遭遇了灭顶之灾，这口棺的诡异与强大，远超宗门典籍记载。　　就在这时——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碎裂声，从青铜古棺上响起！　　棺盖与棺身接缝处，一道细细的裂纹，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了整个棺盖！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凶戾死气，如同实质的黑色烟柱，从那些裂纹中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穹顶翻滚的尸气，让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不好！它要出来了！”慕千雪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她手中的星辰罗盘残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那两名刚刚缓过气的璇玑山弟子更是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唯有洛辰舟，空茫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近乎炽烈的幽光！　　不是恐惧，是……期待！　　“轰隆——！！！” 　　棺盖猛然炸裂！　　不是向内，而是化作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碎片携带着恐怖的死气，如同最锋利的暗器，将靠近潭边的几具腐尸瞬间打得千疮百孔，甚至将那块刻着符文的黑色巨石也崩掉了一角！　　黑色的潭水剧烈翻涌，如同沸腾！　　在漫天飞溅的青铜碎片和滔天的死气黑潮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炸开的棺椁中，直立而起。　　依旧是那身刺目欲裂的猩红衣袍。　　依旧是那张与洛辰舟一般无二、却毫无血色的脸。　　但，不同了。　　眼前的这个“洛辰舟”，不再是昨夜那般带着刻意模仿的僵硬与怨毒。它的眼眸睁开，瞳孔是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漆黑，没有任何眼白，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光线，只有无尽的死寂与……一种俯视众生的、古老的漠然。　　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山岳，沉重得让慕千雪和她的师弟们呼吸困难，灵魂都在颤栗。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尸气潭，乃至这片万尸巢穴的核心！　　它微微转动那漆黑的瞳孔，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璇玑山弟子，掠过脸色惨白、紧握残破罗盘的慕千雪，最后……定格在了站在最前方，与它有着相同面容的洛辰舟身上。　　四目相对。　　一样的脸，一样的轮廓。　　一个苍白空茫，眼底燃着幽暗的火焰。　　一个死寂漆黑，周身散发着洪荒的凶戾。　　仿佛光与影的对立，又如同镜面内外的倒影。　　“洛辰舟。” 　　红衣邪物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昨夜那嘶哑的摩擦，而是变得低沉、威严，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冰冷，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叫出了他的名字。　　“吾名，‘殃’。”它漆黑的瞳孔凝视着洛辰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承载万尸之怨，执掌寂灭之始。”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洛辰舟的胸口，那片空无之地，如今已被幽暗漩涡填充的地方。　　“汝这空壳……孕育的‘虚无’，果然不凡。”它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或者说，是看待一件完美工具的审视。　　“昨夜试探，竟未能将你置换，反而让你窃取了一丝本源，凝聚了‘虚核’……”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也好。” 　　“省了吾不少功夫。” 　　它缓缓抬起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指向洛辰舟。　　“将这‘虚核’……献给吾。” 　　“此乃汝……这祭品躯壳，存在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