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1章

　　洞口像巨兽贪婪张开的咽喉，一步踏入，便是两个世界。　　身后那点来自外界的、微弱得可怜的幽光瞬间被掐灭，绝对的、粘稠的黑暗包裹上来，沉重得仿佛能压碎骨髓。空气不再是流动的，而是凝固的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千年墓穴深处特有的、混合着尸蜡、霉菌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冰冷气味，直冲天灵盖。　　寻常人在此地，不需片刻，便会被这极致的阴寒与死寂剥夺五感，冻毙神魂。　　但洛辰舟只是微微眯了下眼睛。　　他体内那团幽暗漩涡转速悄然加快，散发出的冰冷死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薄膜，不仅隔绝了外界的侵蚀，反而让他如同游鱼入水，在这片绝对的死域中，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他的“视线”穿透了物理的黑暗，“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山洞，而是一条巨大得超乎想象、斜向下延伸的天然甬道。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暗沉发黑、类似琉璃质的物质，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抓痕，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喷射状的可疑污渍。　　脚下的地面同样覆盖着那种惨白色的“骨粉”，踩上去沙沙作响。而在这些骨粉之中，零星散落着一些锈蚀断裂的兵器残骸，以及……一些属于人类的、早已碳化发黑的碎骨。　　这里不像是什么巢穴入口，更像是一处远古的屠杀场，或者……献祭之地。　　那股精纯而磅礴的阴冷死气，如同拥有源头的暗河，从甬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洛辰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漩涡正发出欢愉的震颤，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散逸的同源能量。　　他沿着斜坡缓缓向下，脚步声在死寂的甬道中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更深邃的黑暗吞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如同巨兽的三根肠子，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每一条甬道口，都残留着那股精纯的死气，难以分辨主次。　　洛辰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条岔路。他没有贸然选择，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团幽暗漩涡，仔细感知着那来自深处的、冥冥中的召唤。　　是这里了。　　他猛地睁开眼，空茫的眼底闪过一丝确定，毫不犹豫地迈向了最左侧那条甬道。　　就在他踏入左侧甬道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他脚下传来。　　他低头，移开脚。　　脚下的惨白骨粉被踩开，露出了下面埋着的东西——半块碎裂的玉佩。玉佩质地普通，边缘还带着一丝新鲜的断口，显然是刚刚碎裂不久。而在玉佩旁边，还有几点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血迹的气息……不属于洛安，带着一种陌生的、年轻的生命力，但此刻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是那些先他一步进来的人留下的！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发生了战斗？还是……触发了什么陷阱？　　洛辰舟捡起那半块碎玉，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即将消散的灵力波动。这玉佩，似乎是一件低阶的护身法器，但显然，它没能保住主人。　　他抬起头，望向甬道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　　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感知全力放开，留意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甬道开始变得曲折，两侧琉璃质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风格诡异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支离破碎，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在进行着某种狂乱的舞蹈或仪式，背景是堆积如山的尸骸，以及……一口口模糊的棺椁。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抑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甬道前方传来！　　这声音不像心跳，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不，更像是……跳跃？　　洛辰舟脚步一顿，体内死气悄然凝聚。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僵硬感。　　终于，在甬道前方一个转弯处，一个黑影，伴随着那“咚咚”的声响，一下下地……“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　　但它的动作极其怪异，双膝不弯，双臂僵直地垂在身体两侧，全靠脚尖着地，然后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一下下地向前“蹦跳”！它的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脸上覆盖着一层浓密的、如同发霉白毛的东西，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　　浓烈的尸臭，如同实质的波浪，扑面而来！　　僵尸！　　而且，绝非寻常墓穴中那种行动迟缓的腐尸！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远比洛辰舟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都要浓烈！那“咚咚”的跳跃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带来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白毛僵尸似乎也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者说，是洛辰舟体内那与死气迥异的“存在感”），它猛地停下跳跃，歪斜的脑袋“咔吧”一声转向洛辰舟的方向，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炽盛！　　“嗬——”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露出里面漆黑尖利的牙齿。僵直的双臂猛地抬起，十指指甲乌黑尖长，带着腥风，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向着洛辰舟的胸口插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若是之前的洛辰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煞之物，恐怕唯有闭目待毙。　　但此刻—— 　　他空茫的眼底，冰冷之色一闪而逝。　　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团幽暗漩涡轰然运转，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死气瞬间汇聚于指尖！那死气不再是散逸的状态，而是带着一种他自身意志的、冰冷的锋锐！　　后发先至！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洛辰舟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白毛僵尸的眉心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毛僵尸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暴戾与凶煞瞬间被无尽的茫然与恐惧取代。它眉心被点中的地方，没有伤口，却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印记！　　“嗡——” 　　僵尸周身那浓烈的尸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那黑色漩涡印记，然后被尽数吞噬！它身上的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脱落，干瘪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树皮。　　不过眨眼之间，这具凶煞的白毛僵尸，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华，化作一具真正的、毫无声息的干尸，“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摔成了一地碎块。　　洛辰舟收回手指，感受着体内漩涡传来的一丝饱足感和愈发凝实的力量，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这禁地之中的凶险，果然非同一般。但这力量……似乎正是为他这“不存在之人”量身定做。　　他跨过地上的干尸碎块，继续向甬道深处走去。　　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　　而那沉闷的“咚咚”声，并未消失。　　反而…… 　　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如同擂动的战鼓，越来越密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