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楼兰

出宫

  赵巷拿着玉环,站在傅五娘的门外,慢慢踱步。   傅五娘提着一篮鲜艳的花朵,看到赵巷的身影,兴奋地喊:“赵大哥。”   赵巷看到这个像花朵一样灿烂的小娘子跑过来,双手在背后紧紧攥住。   傅五娘停在赵巷的身前,胸膛不住的起伏着,嘴角的笑意如清泉涟漪层层晕开。   赵巷一瞬间愣住了。   傅五娘笑着问:“怎么了。”   赵巷把玉环递给傅五娘,犹疑着,但还是说:“陶夫人向陛下求了恩典,木织可以出宫了。”   傅五娘真的是开心,在原地蹦起来,有着十六岁少女的天真和不知世事。高兴了一下,她就自己安静下来。在宫里还没有做好的事情,最好还是一个秘密。   赵巷面上带上微笑的面具,说:“这件事你先别告诉木织。”   傅五娘捂住自己的嘴,笑着点头。   赵巷说:“你最近照顾好木织,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傅五娘脸上没有了笑意,说:“我会的,真的好开心。”   春末夏初,正是最好的时节,最舒服的天气,最温柔的景致。   陶夫人被宫女搀扶着来到花园,木织跟在陶夫人身后一步远,并没有说话。陶夫人在石头上坐下,身边的宫女悄然退下。   陶夫人看着树上的绿叶,感叹:“以前的时候,总喜欢那些盛开的花儿。后来,才知道那些花最是无用,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倒是,这些树叶看着无聊单调,却活得最是长久。”   木织不耐烦和陶夫人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她怀念的只是以前的她们。直接了当的说:“你要做什么?”   陶夫人真的是伤心了,木织也有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说:“你以前从没这样对我说过话。”   木织说:“你不是从前的你。”   陶夫人知道有些事情和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暗叹一声,说:“我向陛下求了恩典,放你出宫。”   木织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陶夫人能在宫里这么多美人中脱颖而出,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陶夫人的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木织说:“你要什么东西。”   陶夫人也不想再装什么姐妹情深,说:“其实我想做的事情,你是挡不了的。”   木织没说话,默认了这个事实。   陶夫人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袖手旁观。”   木织说:“你想对谁下手。”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陶夫人笑靥如花,“我只是想送五娘上青云路罢了。不是你,是你身边的傅五娘。”   木织问:“你这是何必呢?何必去毁了一个小娘子。”   陶夫人大笑,说:“我就是看她貌美,就是看她年轻健康。不行吗?”   木织直截了当的说:“你的身体你自己知道,你也就是在熬日子了。何必做这些事情,脏了自己的手。”   陶夫人被人戳到痛处,冷冷的说:“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愿不愿意吧!”   木织当然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走出这重重深宫。在傅五娘和她自己之间,做选择。没有丝毫的悬念,人都是自私的。在事不关己的时候,可以充满善良和同情。但涉及到自己,只会考虑自己。   看到木织的沉默,陶夫人倒是心情很好。宫里的女人呀!一点都不意外。   陶夫人还微笑着说:“你知道怎么做就好。”陶夫人撑着身体站起来,宫女赶快跑过来,扶着陶夫人,继续逛花园。   木织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也纠结着,也感叹自己的改变。   等到太阳下山,暗淡的烛火亮起来。   木织有点虚弱的从外面回来,直接坐在床榻上,一句话都没说。   傅五娘很是担心,坐到木织地身边,问:“木织姐姐,你怎么了。”   木织看着傅五娘还是很稚嫩的脸庞,伸手抚上,说:“五娘,你为什么进宫呢?”   傅五娘不太愿意想起自己被逼迫的日子。   木织说:“是我傻了,我们都不是自己愿意进宫。说起来,全部都是伤心事。”   傅五娘觉得木织很伤心,说:“姐姐,会好的,都会好的。”   木织突然问:“五娘你愿意去侍奉陛下吗?”   傅五娘有点结巴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木织惆怅的说:“去侍奉陛下。如果你能得到陛下的宠幸,你在宫外想抱的仇,想报的恩,什么都可以做。可是,如果得不到陛下的宠幸,那你只能从青丝熬成白头,一辈子熬死在宫里。”   傅五娘沉默着,她也在想。   木织看出五娘的动摇,叹了口气说:“你好好想想吧!现在有一个机会。”   傅五娘躺在床榻上,她知道身边的木织没有睡着。可她的脑子里,全是去侍奉陛下这个念头。   她想为自己的娘报仇,想要让自己的爹后悔这样对待娘和自己。可她也想着从军的顾大哥,她对顾大哥说过,自己会等他。   傅五娘这样子纠结,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才睡着。   起床的时候,木织看到傅五娘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只能让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休息。   傅五娘躺在床上,中午吃了一点粥饭,下午她的肚子突然疼起来。如同千万把小刀,一刀刀割着身上的肉。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傅五娘这一病就是十多天,木织一直在她的身边细心照料。等她再次走出屋子的时候,已经是木织出宫的日子。   木织穿着麻衣,头发绑着布带,整个人不施粉黛,却格外的鲜活娇艳。   傅五娘送木织到宫门口,木棉已经等在宫门口。   木棉没有一点严肃的样子,脸上笑着说:“木织,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一定要过好自己的日子,等我出去找你。”   木织笑着点头,伸手用力抱住木棉。   傅五娘擦干脸上的泪水,把一只金环塞进木织的包裹里,笑着对木织说:“木织姐姐,保重。”   木织没有拒绝傅五娘的好意,一步一步走出高大的宫墙,从此改换自己的天空。   木棉站在傅五娘的身边,变回那个严肃的木棉,说:“木织走了。可陶夫人还没让你回来。你自己小心,千万不要出什么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傅五娘听出木棉的警告之意,只能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