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楼兰

偶遇

  傅五娘跟在木棉和木织的身后,双手捧着最新的百鸟云纹织锦,走过重重的回廊,宽大的走道。一行人停在未央宫的侧门外。   站在门边的小内侍笑着迎上木棉,说:“木棉姐姐,您亲自来送织锦呀!”   木棉微笑着点头,说:“刘内侍在吗?”   小内侍边走边说:“在。木棉姐姐,您进来等。我去通报。”   木棉带着身后的织女等在椒房殿正殿门口。   等到小内侍宣进,木棉和织女一行,垂首,快步走进殿中,站定。所有人双手平举胸前,屈膝,躬身行大礼,说:“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说:“起。”   傅五娘跟着大家站直身子,但头仍然低垂着。   木棉正视前方,恭敬地说:“皇后娘娘,这次的织锦是新做的百鸟云纹,还有绘制的百花锦蝶纹样,请娘娘过目。”   傅五娘和木织缓缓展开织好的锦缎。   皇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就定在傅五娘纤细的身姿上,抚弄着手上鲜红的指甲,说:“这块织锦确实好看,可本宫看这旁边的人比这织锦更好看。”   傅五娘听出皇后话中讽刺的意味,直接跪在地上,浑身轻轻颤抖着。   看到跪在地上的身影,皇后娘娘嘴角勾起,说:“放心,本宫也喜欢看那些漂亮新鲜的人。宫里来来回回就这些人,看些新鲜的人也好。你把头抬起来。”   傅五娘忐忑着,把脸抬起来。她只敢看一眼,但也看清楚皇后的面容。皇后并不好看,只是五官端正,可身上华丽的装饰,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皇后看着傅五娘的面容,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大殿只能听见傅五娘急促的呼吸声,殿内服侍的宫女内侍全像木头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木棉笑着说:“娘娘,她只是一个小小织女,那里能受的住皇后娘娘的称赞。”   皇后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摆摆手示意木棉退下。椒房殿内仿若冰雪融化一样,突然有了鲜活的气息。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笑着凑趣,木棉带着织女们小心退出殿内。   刚出殿门,傅五娘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好木织扶了她一把,搀扶着走出宫门,直接坐在偏僻的复道旁。   傅五娘面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在殿内的时候,她真的感觉到了皇后对她的杀意,她就像一只小蚂蚁,皇后可以随意将她碾死。放着她,也似乎只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不值得在意的小玩意。   傅五娘坐在台阶上,双眼无神,她是真的害怕了。   等到近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傅五娘慌忙地站起来,看到没看,直接低头行了一个福礼。   那个人笑着说:“原来是你呀!你现在在哪里?”   傅五娘才抬起头,发现是带自己进宫的内侍,勉强笑着说:“我现在是织女。恩人,你叫什么?”   那个人笑着说:“我叫赵巷,在陶夫人的身边服侍。”   傅五娘看着赵巷身上还算不错的锦衣,知道他的地位一定不低。   赵巷看着傅五娘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这么不好。”   傅五娘小声说:“我刚才去了椒房殿。”   赵巷听到椒房殿似乎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他带着傅五娘走到空旷的花园,才低声说:“你没事不要出来走动,皇后这是盯上你了。”   傅五娘心中全是疑惑,问:“我怎么了?”   赵巷看着傅五娘一脸懵懂,解释说:“你们这些宫女,在进宫的时候,会被挑选一番。颜色好的,不是去做织女就是去做绣女。整日呆在屋子里,自然就没机会被陛下看上。”   傅五娘听到赵巷的解释才恍然大悟,还是抱怨道:“我们这些小小的宫女,那有机会被陛下看上。宫里的娘娘和夫人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赵巷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出了声,说:“你可真是个傻娘子,有些事你还不懂。你还是乖乖当一个织女吧!”   傅五娘还想争辩,可是想想自己确实有很多不知道的,就没再说话。   赵巷一路把傅五娘送回织室,五娘笑着向赵巷挥手作别,小跑进织室。   傅五娘戴着一个小包裹,来到陶夫人的殿外,等了很久,才等待赵巷出来。   傅五娘小跑着,把包裹塞进赵巷的怀里,笑着说:“这是给你的谢礼。”   傅五娘害怕赵巷拒绝,没等他说话,就直接跑开了。   赵巷看着带着少女活泼可爱的傅五娘,真的感到久违的轻松。笑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纱质单衣。   赵巷回到屋子,把单衣整齐地叠好,放在柜子的最深处。才走出房门,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去服侍陶夫人。   殿内,缭绕着浓重的药味,在里面呆的时间久了,比喝下两碗药还难受。   陶夫人躺在床榻上,身形纤细,可是这种神态惹人怜爱。她轻咳两声,脸颊和双唇,染上淡淡的红晕,越发的艳丽逼人。   赵巷拿起放在塌边的木梳,动作轻柔地为陶夫人梳着乌黑的长发。   陶夫人推开赵巷的手,说:“你别梳了,我的病已经没救了。”   赵巷虽然放下手,却还是固执地说:“有人说了,梳百下,百病去。”   陶夫人笑着赵巷的天真,摇头说:“你何止梳了百下,万下、十万下都有了。可你看我好了吗?”   赵巷觉得陶夫人的笑容太刺眼,哀求说:“你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陶夫人笑着,换了话题说:“听说,有个小娘子给你送东西。”   赵巷拿起梳子,继续梳着,说:“是个刚进宫的织女,我带她进宫,她送了我个东西,当是谢礼。”   陶夫人听到赵巷话里的笑意,似乎也能看到身后赵巷脸上的笑容,紧紧攥着身前的锦被,双手青筋暴起。语带调侃,说:“你还真是好福气。在哪里都招小娘子喜欢。”   赵巷却说:“我现在这样子,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   陶夫人说:“赵巷,你别这么说。你这么好,怎么不值得别人喜欢。”   陶夫人抓住赵巷的手,说:“至少有我。”   赵巷慌乱地推开陶夫人,快步走出殿外。   陶夫人看着赵巷远去的身影,眼里全是不甘和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