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连污泥巷惯有的夜枭啼叫和野狗翻食声都似乎隐去了。枯井下的密室里,油灯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五张神色凝重的脸。 “时辰到了。”“尺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一柄无光的短刀,几枚飞蝗石,还有一小包特制的迷烟。他看向沈练,微微颔首。 沈练已站起身,换上了一身与“尺蠖”他们类似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脸上用炭粉和铅粉做了简单的修饰,掩去了过于醒目的轮廓,看上去像个寻常的护院或苦力,唯有那双在昏暗中隐现暗金流光的眸子,透着一丝不凡。他感觉体内四象煞丹的运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力量恢复了约五成,右臂的隐痛在龙气持续滋养下已近乎消失。新生的力量如同在鞘中低鸣的利剑,亟待一试锋芒。 陆昭云也准备妥当,他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面装着干粮、药品和几样小巧工具,手中扣着几枚边缘打磨锋利的铜钱作为暗器。莫晴川则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蓝色布裙,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包袱。 “鼹鼠”率先行动,他身形矮小灵活,如同真正的鼹鼠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枯井通道。片刻后,上面传来三声轻微的、仿佛老鼠啃噬木头的“笃笃”声——安全信号。 众人依次攀爬而上。沈练最后一个离开,他回望了一眼这处暂时的避难所,然后轻轻将活动石板推回原位,掩盖了一切痕迹。 地面上,夜色浓重如墨。污泥巷深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勾勒出棚屋歪斜的轮廓。空气潮湿而浑浊,带着垃圾和污水特有的气味。 “跟我来,脚步放轻,注意脚下泥泞。”“尺蠖”低语一声,当先没入阴影。他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带着众人左弯右绕,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水洼和杂物,甚至巧妙地利用几处棚屋的夹角和晾晒的破布作为掩体,避开了两支交错而过的、打着哈欠的更夫队伍。 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西移动。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了一段高大的城墙阴影。这里靠近西便门,城墙年久失修,墙根处长满荒草,巡逻的间隔也相对较长。 “尺蠖”示意众人伏地。他侧耳倾听片刻,又仔细观察了城头火把移动的规律,这才对“鼹鼠”打了个手势。“鼹鼠”如同一只真正的狸猫,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到一处爬满枯藤的凹陷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被杂草和碎石半掩的、直径仅两尺许的黑洞——正是那个废弃的排水口。 “鼹鼠”迅速清理开洞口杂物,回头招了招手。 众人依次鱼贯而入。洞口内狭窄潮湿,充满淤泥和腐叶的气味,需蜷缩身体才能通过。沈练殿后,进入前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异常,才缩身钻入。 通道不长,约五六丈,但极其难行。尽头是垂直向下的井壁,下方传来汩汩的水声和潮湿的寒气——外面便是护城河。 “夜枭”早已准备好几个皮质气囊,用特制的软管迅速充气。“每人一个,抱在身前,可以省力,也能提供些许浮力。河水冰冷刺骨,水流也不算平缓,务必跟紧,不可发出大声响。对岸有片芦苇荡,我们在那里上岸。”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犹豫,五人将气囊绑好,深吸一口气,依次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漆黑的河水中。 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刺骨髓。沈练运转四象罡气,一丝微弱的赤炎特性在体内流转,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眯起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前方“尺蠖”模糊的身影,双臂划水,控制着身体和怀中的气囊,尽量不激起大的水花。 护城河比想象中宽阔,水流也带着暗涌。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对莫晴川和陆昭云是不小的考验。好在气囊提供了相当的浮力,加上五人水性都不弱,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远处城头偶尔扫过的昏黄灯光和一艘懒洋洋划过的巡河小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对岸的阴影逐渐清晰。那是一丛丛枯败的芦苇,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轻响。“尺蠖”率先拨开芦苇,踏上泥泞的河滩,迅速隐藏好身形,警戒四周。众人依次上岸,个个嘴唇发紫,浑身湿透,在春夜的寒风中微微发抖。 “快,换上干衣,活动手脚,不能停留。”“尺蠖”低声道,从防水的油布包里取出几套备用的粗布衣服。众人也顾不得许多,迅速在芦苇丛的掩护下换下湿透的衣物,将湿衣和皮囊就地掩埋。 简单处理完毕,不敢生火取暖,“尺蠖”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向北,进树林。” 五人再次没入黑暗,这次是沿着城墙外的荒滩和灌木丛,向北方潜行。远离了城墙和官道,四周愈发荒凉寂静,只有夜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一路无话,全凭“尺蠖”和“夜枭”轮流在前探路指引。沈练和陆昭云将莫晴川护在中间,警惕地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他们才抵达预定地点——一处位于小山坳里的、猎户废弃的破旧木屋。 木屋几乎半塌,但尚能遮风。众人进去后,立刻用破木板和枯草堵住漏风的缝隙。“鼹鼠”在屋外一处隐蔽的凹陷处生了堆极小的火,用瓦罐烧了些热水,又烤热了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就着热水啃下干粮,冰冷的身体才渐渐回暖。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谁也不敢真正放松。 “轮流休息,两人一组,一组警戒,一组调息。”“尺蠖”安排道,“白天我们无法行动,必须等天黑。沈大人,莫小姐,你们抓紧时间恢复。” 沈练点点头,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盘膝坐下,再次进入深层调息。四象煞丹缓缓旋转,吸收着天地间微薄的灵气(野外比城内稍好),同时消化着体内残余的丹药之力。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极限的运用和消耗后,这新生的力量核心都会变得更加凝实,与肉身的结合也越发紧密。尤其是对四种力量特性的转换与融合,在实战的压力下,仿佛正在打通某些无形的关节。 陆昭云也在一旁调息,他更多是平复内息,恢复体力。莫晴川靠着墙壁,怀里抱着包袱,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真正入睡,心中显然充满了焦虑与期盼。 “尺蠖”和“夜枭”则低声交换着情报。“夜枭”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似乎与京城内的眼线取得了极其有限的联系。“东厂和五城兵马司的搜捕重点仍在城南及几个城门,对北面的封锁相对外紧内松。静心园外围的确有不明身份的暗桩,但人数似乎不多,主要集中在正门和几个主要侧门方向。西北角那片因为靠近后山荒林,巡逻和监视都相对稀疏。” “内应呢?王府内部情况如何?”“尺蠖”问。 “夜枭”摇摇头:“时间太紧,无法确认。老王爷的身体状况也是个谜,有传言说入春后病情反复,但诚王府对此讳莫如深。我们只能按原计划,赌一赌老王爷的担当和王妃的亲情了。” 白天在紧张与等待中缓慢流逝。偶尔有猎户或樵夫从远处山道经过,都让木屋内的众人屏息凝神。所幸这木屋足够偏僻破败,并未引起注意。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众人再次检查装备,吃下最后一点干粮,养足精神。 “今夜的行动,关键在于快和隐秘。”“夜枭”最后一次强调,“‘尺蠖’和‘鼹鼠’负责在外围制造两处小范围混乱,吸引监视者的注意力,时间不会太长。沈大人,陆少侠,你们护着大小姐,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内,从西北角潜入,找到‘颐年堂’。进入王府后,一切就靠大小姐和随机应变了。” “明白。”沈练沉声应道。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五人离开木屋,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荒林与田埂之间,向着京城东北方向那座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庄严肃穆的皇家园林——静心园潜行。 越靠近皇城范围,气氛越发肃杀。明岗暗哨明显增多,甚至能感觉到一些隐蔽处传来的、属于高手的凝练气息。幸而“夜枭”规划的路线极其刁钻,充分利用了地形和阴影,加上“尺蠖”、“鼹鼠”这两位潜伏大师的引领,有惊无险地绕过了大部分关卡。 子时前后,他们终于抵达静心园西北角的围墙外。这里果然如“夜枭”所说,围墙高大,但爬满了厚厚的爬山虎,墙体因年代久远和地质原因,有细微的不规则裂缝和凸起。远处,能隐约看到其他方向有灯笼的光芒和巡逻护卫的身影,但此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藤叶的沙沙声。 “就是这里。”“鼹鼠”低声道,他如同壁虎般轻巧地攀上墙头,伏在藤蔓阴影中观察片刻,随即放下一条带着钩索的细绳。 “尺蠖”对沈练三人点点头:“我们会在一炷香后,在东南和正南方向制造动静。你们抓紧时间。记住,进去后直趋‘颐年堂’,两棵大银杏树,切勿迟疑。”说完,他与“鼹鼠”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去执行他们的任务。 沈练看向莫晴川和陆昭云:“准备好了吗?” 莫晴川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陆昭云握紧了手中的铜钱。 沈练当先,抓住绳索,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伏下身形。下方是一个草木略显荒芜的小花园,假山亭台掩映,远处有回廊的灯火。他仔细感知,确认近处没有守卫气息,才向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莫晴川和陆昭云依次攀上,三人轻盈落入园中,迅速隐入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藏好的同时,静心园的东南和正南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突兀的、类似瓦片碎裂和野猫凄厉厮打的嘈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隐约还夹杂着护卫的低喝和快速跑动的脚步声。 调虎离山,开始了! “走!”沈练低喝一声,“鼹鼠”描绘的路径图在他脑中清晰浮现。他当先掠出,身形如烟,沿着墙根和花木阴影,向着园子深处疾行。陆昭云护着莫晴川紧随其后。 静心园内部果然路径复杂,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假山池塘错落其间,许多小径蜿蜒曲折,若非心中有图,极易迷失。沿途果然遇到几队被远处动静惊动、匆匆赶去支援或加强警戒的护卫,但都被沈练超乎常人的感知提前察觉,巧妙地避开了。 一路有惊无险。约莫半炷香后,前方黑暗中,两株如同撑天巨伞般的庞大银杏树轮廓映入眼帘。树下,一座灯火微明、造型古朴大气的殿宇静静矗立,匾额上“颐年堂”三个鎏金大字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隐约可见。 到了! 三人心中稍定,正欲上前叩门。 突然,银杏树后,如同从阴影中化出般,转出两名身着青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去路上。他们气息沉凝如山,太阳穴微微鼓起,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虽未出鞘,但那凛然的杀意和久经训练的死士气质,已扑面而来。 “深夜擅闯王府禁地,好大的胆子!”左边一人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透耳膜。 右边那人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三人,尤其在沈练脸上和莫晴川怀中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不管你们是谁,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功败垂成,就在眼前! 莫晴川急步上前,强压心中慌乱,拿出那枚温润的兰花玉佩,急声道:“两位护卫大哥息怒!我乃莫怀山之女莫晴川,家父与诚王府乃是姻亲,特来求见姑祖母诚王妃!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告!此玉佩为信物!” 听到“莫怀山之女”和看到那枚质地不凡的兰花玉佩,两名护卫眼神微动,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莫晴川脸上,似乎在与记忆中的形象比对。左边那人语气稍缓,但依旧冷硬:“莫小姐?据闻您在家庙静养,怎会深夜至此,还……带着两位生面孔擅闯王府?” 沈练上前半步,抱拳道:“两位,实乃情非得已。事关社稷安危,天大的干系,我等冒险前来,只为求见老王爷一面,呈递紧要之物。若两位不放心,可先将我等羁押,但务必请通传王妃或老王爷!若因耽搁而误了大事,恐怕无人能担待得起!” 他话语不卑不亢,更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两名护卫再次对视,显然在权衡。莫怀山的名声、莫晴川的身份玉佩、以及沈练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凝重,都让他们不敢轻易处置。 就在这僵持时刻—— “吱呀——” 颐年堂那扇紧闭的朱红门扉,忽然从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苍老、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严的声音,从门缝后传来,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阿武,阿文,让他们进来吧。晴川丫头,还有那位身负奇异罡气的年轻人,都进来。其他两位,请在门外稍候片刻。” 这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名被称作阿武、阿文的护卫闻声,立刻收起戒备姿态,躬身退开:“是,王爷!” 沈练三人心中剧震!老王爷竟然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甚至似乎隔着门,就“看”出了沈练体内的四象罡气?! 莫晴川又惊又喜,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和衣襟。沈练对陆昭云点点头,示意他在外等候,自己则与莫晴川一起,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仿佛通向希望与未知的门扉。 踏入颐年堂,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堂内陈设古朴雅致,几盏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正中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半靠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素色常服的老者。他脸色带着明显的病态苍白,身形瘦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历经沧桑的古井,深不见底,此刻正带着温和的审视,看向进来的两人。 榻边,坐着一位同样白发苍苍、衣着简朴却难掩雍容气度的老妇人,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此刻正用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莫晴川,关切、怜惜、忧虑交织其中,正是诚王妃。 “晴川……真是你这苦命的孩子!”诚王妃站起身来,声音微颤。 “姑祖母!”莫晴川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到诚王妃怀中,多日的恐惧、委屈、悲伤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老王爷轻轻咳嗽了两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沈练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沈练那双暗金色流光的眸子和周身那内敛却无法完全掩盖的奇异罡气波动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核心:“身负至阴煞气本源,却又融合了至阳龙魂之气,更兼有灼热、冰寒、吞噬转化之机,彼此冲撞却又被一股中正之力勉强调和……年轻人,你的际遇,堪称奇诡。皇陵龙魂殿一行,看来你所获匪浅,这‘龙气调和之法’,你已初窥门径了。” 沈练心中凛然!这位看似病弱、深居简出的老王爷,眼力竟恐怖如斯!不仅一眼看穿他体内复杂的力量构成,更直接点出了“龙气调和之法”和龙魂殿的渊源!他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沈练,参见王爷。王爷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老王爷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又看向被诚王妃扶着的莫晴川,语气转为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晴川,你父亲让你来的?还是……京城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逼得你不得不冒险来此?” 莫晴川从诚王妃怀中抬起头,强忍泪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她轻轻推开诚王妃的搀扶,走到老王爷榻前,再次跪下,双手将那个染着风尘与血迹的油布包裹高高捧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王爷叔祖!父亲他……恐已遭奸人毒手!这是他拼死送回的证据!‘蟠龙’逆党勾结东厂冯保,意图窃取国运龙气,祸乱朝纲,颠覆江山!求王爷叔祖,念在天下苍生,念在太祖太宗创业维艰,救救大周社稷!” 话音落,她已是泣不成声。 老王爷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古剑!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包裹,而是紧紧盯着莫晴川的眼睛,仿佛要确认她话中的每一个字。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老王爷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病体,还是因为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打开油布,就着榻边明亮的宫灯,开始翻阅那些册子,查看那半幅地图和密码笔记。 随着阅读,他脸上的病容似乎都被一股勃发的怒气和凛然正气所冲淡。眉头越锁越紧,呼吸渐渐粗重,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看到某些关键处,他的眼中甚至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犯逆鳞后的震怒! 终于,他猛地合上手中册子,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仿佛受伤雄狮般的低吼: “好贼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沈练和莫晴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寒意:“这些东西,你们如何得来?林狰那孩子呢?他现在何处?” 沈练知道此刻不是隐瞒的时候,将林狰如何拼死送出情报、自己与陆昭云如何被卷入、听雨楼如何遇险、以及莫怀山可能潜伏敌后伺机而动的推断,尽可能简洁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老王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怆与凝重取代。诚王妃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着莫晴川的手。 “怀山……苦了你了。”老王爷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痛心,“林狰那孩子……是条汉子,是条忠烈的好汉子!”他闭上眼,似乎平复了一下心绪,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冷静与决断。 他看向沈练,目光深邃:“你们冒险来此,是想让老夫将这些……足以震动朝野、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面呈圣上?” “是。”沈练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东厂封锁严密,冯保势大,面圣之路已近乎断绝。普天之下,或许唯有王爷您,既有将此惊天秘密上达天听的身份与渠道,亦有不顾身家性命、力挽狂澜的胆魄与忠义。” 老王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抚摸着手中的包裹,仿佛在掂量其千钧重量,又仿佛在权衡此举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扫过地图上指向皇宫深处的标记,最终,定格在沈练那双暗金色的、平静却坚定的眼眸上。 “你们可知,将此物递上去,意味着什么?”老王爷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意味着朝堂之上,将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意味着无数盘根错节的势力将被连根拔起;意味着大周立国以来,可能最大的一场政治风暴即将来临!而你们,”他顿了顿,“将彻底暴露于阳光之下,再无转圜余地,成为某些人不死不休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知道。”沈练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若任由‘蟠龙’与冯保之流继续蛀空国本,窃取气运,则国将不国,届时覆巢之下,又安有完卵?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些路,明知凶险却必须去走。总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