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钺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血肉横飞。 在沈练的左掌即将触碰到那对锋利鸳鸯钺的刹那,他掌心那团暗金色的四象罡气骤然变化!赤炎暴涨,玄阴内敛,暗金流转,核心一点龙气金芒定鼎中枢! “嗡!” 鸳鸯钺斩入罡气的瞬间,那黑衣首领感觉自己的兵刃如同砍进了一团不断旋转、兼具粘稠与灼热、又带着刺骨冰寒的奇异沼泽之中!锋锐的劲气被急速消磨、分散,更有一股强横的吞噬之力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更令他惊骇的是,对方那看似拍向钺刃的手掌,在接触前的一瞬,五指忽地张开,指尖各自萦绕着一缕不同色泽的罡气——拇指赤炎如火,食指玄阴如冰,中指暗金内敛,无名指与小指则缠绕着淡淡的龙气金芒! 五指如同弹琴般,以一种玄奥难言的韵律,分别点、拨、弹、压在了鸳鸯钺不同的受力点上!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轻重缓急各不相同的脆响炸开! 那黑衣首领只觉一股股或炽热、或冰寒、或沉重、或轻灵、或带着统御镇压之意的诡异劲力,从鸳鸯钺上透来,瞬间打乱了他真气的运行节奏,更让他这对赖以成名的精钢兵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是什么诡异的功夫?!竟能同时蕴含如此多截然相反又浑然一体的劲道?! 黑衣首领心中骇然,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对方掌心的罡气漩涡黏住,一时竟挣脱不得!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僵持,沈练动了! 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方一滑,避开另一名黑衣人从侧面刺来的短剑,同时那黏住鸳鸯钺的左掌猛地一收、一拧、一推! “赤炎·崩!” 掌心那团暗金罡气中的赤炎特性被瞬间引爆!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喷发,一股炽热爆裂、带着螺旋劲道的掌力,顺着鸳鸯钺狂涌而入! “噗!” 黑衣首领再也握持不住,鸳鸯钺脱手飞出,钉入一旁的石壁!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胸口气血翻腾,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眼中已满是惊怒。 沈练一招逼退最强的对手,毫不停歇,身形如同鬼魅般折转,迎向扑向陆昭云和阿文的另外两名黑衣人! 陆昭云正与一名使链子枪的黑衣人缠斗,链子枪诡异刁钻,在狭窄通道中伸缩如意,让他有些束手束脚。阿文则被一名使双刀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玄阴·凝!” 沈练并指如剑,指尖玄阴罡气高度凝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寒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那使链子枪的黑衣人后心!剑气速度极快,更带着凝滞气血、冻结经脉的阴寒! 那黑衣人正全力进攻陆昭云,察觉背后寒意袭来,急忙回身挥枪格挡。 “嗤!” 玄阴剑气与链子枪相撞,并未发出巨响,而是瞬间将那精铁打造的枪头连同小半截枪链冻结!淡蓝色的冰霜顺着枪链飞速蔓延向黑衣人握枪的手! 黑衣人惊骇欲绝,急忙撒手弃枪,但手上已然覆盖了一层薄冰,动作顿时迟缓。 陆昭云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双手连扬,数枚淬毒乌梭如同索命阎帖,瞬间没入黑衣人周身大穴!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浑身一颤,软软倒地,皮肤迅速变得青黑。 另一边,沈练在发出玄阴剑气的同时,已然扑向那使双刀的黑衣人。他不再使用精妙的指法掌法,而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暗金·吞!” 拳风所过之处,通道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分!暗金色的罡气缠绕拳锋,并非赤炎的爆裂,也非玄阴的凝寒,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与生机的沉重与晦暗! 那使双刀的黑衣人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自己的刀势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偏,更可怕的是,护体真气仿佛被无形的黑洞撕扯,迅速流失!他心中大骇,双刀急舞,化作一片刀网护住全身。 “破!” 沈练的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入刀网之中! “锵!锵!咔嚓!” 精铁交击声夹杂着断裂声!那黑衣人的双刀,竟被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拳,硬生生砸断!拳势不减,狠狠印在他的胸口! “嘭!” 黑衣人胸骨尽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已是气息奄奄。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三名实力不俗的埋伏者,一死两重伤! 沈练收拳而立,微微喘息。连续调动不同属性的四象罡气发出杀招,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小的负担,右臂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对四象力量的运用又多了几分心得。 “沈大哥!”莫晴川和诚王妃在后方看得心惊胆战,见他取胜,才松了口气。 陆昭云和阿文也迅速解决了那名被玄阴剑气迟滞、又被暗器所伤的黑衣人,快步上前与沈练汇合。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沈练看向那名被他震伤、正试图爬起的黑衣首领,眼中杀机一闪,正欲补上一指,了结后患。 突然,那黑衣首领猛地抬起头,黑巾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练,嘶声道:“四象……你果然……是‘钥匙’……他们不会放过你……龙魂殿……只是开始……”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一股黑血从嘴角溢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气绝身亡。 沈练眉头紧锁。“钥匙”?又是这个词!皇陵碑灵说过,曹煜记忆中背后之人说过,现在这黑衣杀手临死前也说!自己这“钥匙”,到底要开启什么?龙魂殿的传承?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沈大哥,他刚才说什么?”莫晴川走过来,担忧地问。 “没什么,垂死胡言。”沈练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快走,去观星台!” 众人不再耽搁,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沿着通道疾行。阿文在前引路,更加警惕。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微弱的天然光线和清新的空气。出口到了。 走出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身处一座不算太高、但地势险峻的山峰顶部。一座造型古朴、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三层石台矗立在山顶平台中央,这便是“观星台”。此刻正值后半夜,月明星稀,山风凛冽,俯瞰下去,远处京城宛如一片沉睡的、闪烁着零星灯火的巨兽,静心园就在山脚不远处。 观星台上已有数名青衣护卫等候,见到诚王妃和莫晴川,立刻上前行礼,引他们进入石台内部。石台内部空间不大,但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显然是为紧急避难准备的。 众人终于暂时安全。诚王妃年事已高,又受了惊吓,被侍女扶去休息。莫晴川虽然疲惫,却坚持要等老王爷的消息。 沈练和陆昭云也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沈练服下莫晴川给的最后一颗疗伤丹药,盘膝而坐,内视己身。四象煞丹缓缓旋转,虽然经历连番恶战消耗颇大,但似乎每一次极限运用,都让这新生的能量核心与他的身体结合得更紧密,恢复速度也隐隐在加快。尤其是中央那点龙气金芒,在吸收了丹药之力后,似乎又壮大了一丝,散发出的调和统御之力愈发明显。 他尝试着引导一丝龙气金芒流转到右臂伤处,那隐隐的刺痛果然减轻了许多,愈合速度加快。 “这龙气调和之法,果然神妙……”沈练心中暗忖,“不仅调和了体内驳杂危险的力量,更赋予了强大的恢复力和潜能。太祖皇帝留下此法给‘异数’,真的只是为了‘免于失控祸乱苍生’?还是……有更深的布局?” 他想起龙魂殿最后那道意念“标记已完成”,心中始终萦绕着一层阴霾。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山下终于传来了动静。 阿武带着两名隐鳞卫,护送着老王爷,沿着一条险峻的小径登上了观星台。老王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虚弱,显然昨夜一战对他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腰杆挺直。 “王爷叔祖!”莫晴川急忙迎上去。 “王爷!”沈练和陆昭云也起身行礼。 老王爷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缓了口气,才道:“让你们受惊了。园内之敌已退,内奸也已被拿下,是王府一个掌管花木多年的老太监,被‘蟠龙’以家人性命胁迫,昨夜打开了偏门。” 他眼中寒光闪烁:“不过,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来袭者二十七人,留下二十一具尸体,包括三名头目。逃走六人,也已受伤。老夫的‘隐鳞卫’和王府护卫,阵亡九人,伤十五人。” 众人闻言,心情沉重。王府一夜喋血,损失不小。 “王爷,那些人的来历……”沈练问道。 “哼,一群见不得光的死士。”老王爷冷声道,“武功路数混杂,有军中搏杀术,有江湖邪派功夫,甚至还有南疆蛊毒和东瀛忍术的影子!兵器、衣料也查不到明确来源。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背后组织的严密和可怕。冯保……或者说‘蟠龙’,蓄谋已久,网罗甚广啊!” 他看向沈练,目光深邃:“你昨夜在密道中用的功夫……很是奇特。似乎将几种截然不同的罡气融为一体,却又各具妙用。这便是你在龙魂殿所得?” 沈练点头:“晚辈侥幸,得蒙……太祖遗泽,授予‘龙气调和之法’,方能初步掌控体内驳杂力量。” “太祖遗泽……”老王爷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追忆,似是感慨,又似有一丝疑虑,但他没有深究,转而道,“你可知,昨夜那黑衣头目临死前的话,意味着什么?” 沈练心中一凛:“王爷听到了?” “隐鳞卫中有精通唇语之人,从远处看到了。”老王爷沉声道,“‘钥匙’……这个称呼,老夫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许多年前,宫里一些隐秘记载和前朝遗留的只言片语中,也曾提及。似乎与某种古老的预言或祭祀有关。他们如此执着于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你身负煞气、又得了龙气传承那么简单。你,很可能牵扯到一件远比‘蟠龙’窃取国运更加古老、更加惊人的秘密之中。” 沈练沉默。这一点,他早有猜测,但被老王爷如此明确点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不过,眼下最迫在眉睫的,还是‘蟠龙’之祸。”老王爷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晴川带来的东西,老夫已连夜看完。触目惊心!骇人听闻!若任其得逞,大周三百年基业,恐有倾覆之危!此事,绝不能等!” 他看向众人,决然道:“老夫已决定,今日便递牌子请见圣上!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将这些证据,原原本本,呈于御前!冯保势大,‘蟠龙’根深,寻常渠道必然被截。唯有老夫亲自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爷!”莫晴川又喜又忧,“您亲自去?可是您的身体,还有冯保他们万一狗急跳墙……” “老夫乃太宗嫡孙,当今天子的皇叔祖!”老王爷傲然道,“除非他们敢公然弑杀宗亲、谋逆造反,否则谁敢在宫中、在光天化日之下动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些分量!至于身体……”他笑了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沈小友,你说是吗?” 沈练肃然起敬,躬身道:“王爷高义,晚辈佩服。” “你们就安心在此等候。”老王爷道,“阿武会留在这里,统领隐鳞卫保护你们。观星台易守难攻,且有阵法,短时间内应无大碍。待老夫面圣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设法通知你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决死一搏的气势,让人心折。 “王爷,请务必小心。”诚王妃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阻拦。 “放心。”老王爷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莫晴川,“晴川丫头,莫家的仇,老夫记着。你父亲的忠烈,老夫也记着。等此间事了……唉。”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在两名隐鳞卫的护卫下,大步向山下走去。 晨光熹微,映照着他瘦削却挺拔的背影,仿佛一柄即将出鞘、斩向妖氛的利剑。 观星台上,众人目送老王爷下山,心中既是希望,又是沉甸甸的担忧。 面圣,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棋。 皇宫大内,此刻又是怎样的龙潭虎穴,暗流涌动? 沈练望向京城中心那一片巍峨的宫阙,暗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照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知道,最终的决战,或许,即将到来。 而他这把被多方觊觎的“钥匙”,又将开启怎样的门扉?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