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七十四章 暗流汹涌

  离开铁狮子胡同,沈练并未直接返回城隍庙,而是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绕行了数个圈子,确认彻底摆脱了可能的追踪,才如同鬼魅般悄然回到破庙。   陆昭云仍在等待,火堆已添了新柴。见到沈练安然返回,他松了口气,待看到沈练凝重的面色和取出的染血包裹,心知必有大事。   沈练将见到林狰、获得情报以及“蟠龙”组织可能图谋窃取国运的推断,简明扼要地告知了陆昭云。陆昭云听罢,饶是他见惯风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无比严峻。   “窃取国运……这可是动摇社稷根本、祸及天下苍生的弥天大罪!”陆昭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若真被他们得逞,轻则朝局动荡,奸佞当道;重则天灾频仍,兵祸四起,乃至……改朝换代!”   他拿起那几本册子,快速翻看,越看越是心惊。其中记载的脉络清晰,证据链完整,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莫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也……真是身处龙潭虎穴啊。”他放下册子,看向那半幅地图和密码笔记,“皇宫大内……他们竟敢将手伸到那里!‘老王爷’、‘青衫客’……这两个称呼,我也有些耳闻。”   “你知道?”沈练精神一振。   “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陆昭云沉吟道,“‘老王爷’……或许指的是那位因体弱多病、早早交出实权、在皇城西北角‘静心园’荣养多年的诚王?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辈分极高,虽无实权,但威望尚在,且据说性情耿直,当年也曾颇有贤名。至于‘青衫客’……这就更加飘渺了。江湖朝野,穿青衫的人何其多。但有资格被莫大人视为助力、且能与‘老王爷’并列提及的……或许是指那位二十年前突然辞官归隐、不知所踪的前任首辅,文渊阁大学士,苏清河苏大人?他当年便以喜着青衫、风骨凛然著称,门生故吏遍天下,虽已离朝,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诚王?苏清河?这两个名字,对于沈练来说都如雷贯耳,却又遥不可及。一个是在深宫荣养、几乎被遗忘的皇族长辈;一个是早已归隐、踪迹成谜的前朝重臣。莫大人留下这两个线索,是何用意?是让他们去寻求庇护?还是借助他们的力量?   “无论真假,这都是方向。”沈练沉声道,“但眼下,我们自身难保,情报如何安全送出是关键。林狰提到东城‘听雨楼’,每月十五有‘自己人’接应。今日是十三,还有两日。”   陆昭云皱眉:“听雨楼是京城有名的茶楼,背景复杂,三教九流汇聚。在那里接头,风险极大。而且,‘自己人’是谁?如何确认?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林狰用命换来的情报,值得冒险。”沈练道,“但我们必须做足准备。这两日,我需要尽快恢复更多实力,熟悉新力量。你则设法查探听雨楼的底细,尤其是每月十五的异常。另外……”他看向那堆情报,“这些东西,必须复制一份,分开保管。原件我们带去听雨楼,复制品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好,以防万一。”   陆昭云点头赞同。两人当即行动。陆昭云凭借早年游历江湖和师门积累的一些人脉,开始暗中查探。沈练则留在破庙深处,服下最后一颗“回元丹”,全力运转“龙气调和之法”,引导四象煞丹缓缓旋转,吸收天地间微薄的灵气(京城灵气稀薄,远不如皇陵地脉),一点点恢复着干涸的丹田和疲惫的肉身。   新生的四象煞丹玄妙非常,虽然恢复速度受环境限制,但每恢复一分,沈练对四种力量特性的理解就更深一层。赤炎的爆裂炽热,玄阴的凝练侵蚀,暗金的吞噬转化,龙气的统御调和,四种特性并非孤立,在他意念引导下,竟能初步做到相互转化、相生相克,威力与变化远超单一煞罡。   他尝试着将一丝赤炎罡气转化为玄阴,掌心中便出现了一团冰冷刺骨却内蕴爆裂的奇异能量;又将一丝暗金罡气融入龙气,那能量顿时变得中正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吞噬同化之力。虽然转化效率和威力尚浅,但已展现出无限潜力。   就在沈练闭关恢复、陆昭云外出查探的这段时间,京城表面平静的湖水下,暗流愈发汹涌。   东厂衙门,那位蟒袍太监——东厂提督大太监冯保,终于从长时间的闭关静修中走出。他面色红润,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听着手下关于曹煜之死、皇陵异动、以及最近京城一些“不安分”迹象的汇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桌面。   “曹煜……废物。”冯保的声音尖细而平淡,却让下方跪着的几名档头浑身一颤,“死了也好,省得留下更多手尾。不过,他手里那些关于‘那边’的东西,必须找回来,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督主,已经在加紧追查,但……”一名档头硬着头皮回道。   “没有但是。”冯保打断他,眼神冰冷,“锦衣卫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北镇抚司异常安静,几位千户闭门谢客。但暗线回报,他们的档案库守卫极其森严,似乎在保护或隐藏什么。另外……我们安插在顺天府的人回报,陆昭云似乎露过面,在打听消息。”   “陆昭云……谢老鬼的徒弟。”冯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阴冷取代,“谢老鬼当年坏我好事,这笔账还没算。他徒弟既然跳出来,那就一并收拾了。还有那个沈练……皇陵煞穴都没要了他的命,反而让他跑了?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皇宫的方向,声音低不可闻:“‘蟠龙’……你们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真以为靠着那点前朝余孽的底蕴,就能撼动这大周江山?龙魂殿……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他转身,对着手下厉声道:“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能与沈练、陆昭云接触的人!尤其是锦衣卫的老人、江湖上的硬茬子!一旦发现踪迹,格杀勿论!还有,给宫里递个话,就说咱家最近静极思动,想给皇上分忧,查一查某些蛀虫硕鼠……”   “是!”手下领命而去。   冯保独自留在室内,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雕刻着九头怪鸟的黑色玉佩,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难明。   与此同时,锦衣卫北镇抚司,最深处的密室中。   新任指挥使,以铁面无情、手腕强硬著称的骆秉章,正对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沉思。他身后,站着三名心腹千户,皆神色凝重。   “莫怀山的旧档,都处理干净了?”骆秉章声音低沉。   “回大人,能毁的都已毁去,但……有些东西,似乎早就不在了。”一名千户回道,“还有,林狰那边……我们的人回报,昨夜似乎有外人潜入,但未能抓住。林狰依旧昏迷,看不出端倪。”   “废物!”骆秉章冷哼一声,“林狰是莫怀山留下的最关键的钉子之一,他知道的太多。必须让他开口,或者……永远闭嘴!加派人手,如果再有人潜入,不必留活口!至于那些可能流落在外的‘东西’……”他眼中寒光一闪,“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不能让它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尤其是……东厂!”   “是!”   三名千户退下后,骆秉章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密报,上面只有寥寥几字:“龙魂有变,煞星北归。‘钥匙’或已启用。”   他盯着“钥匙”二字,眉头紧锁,喃喃道:“沈练……你到底,是打开生门的钥匙,还是……引来毁灭的灾星?”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沈练、陆昭云以及他们手中的惊天秘密,张开了无形的巨网,缓缓收拢。   而风暴的中心,破旧城隍庙中的沈练,对此尚不完全知晓。他刚刚结束一轮调息,睁开暗金色的眼眸,感受着体内恢复了约三成的四象罡气,以及更加坚韧的肉身。   陆昭云也恰好匆匆返回,带回了关于听雨楼的消息。   “听雨楼背景比想象的更深。”陆昭云神色严肃,“明面上是苏州富商的产业,但实际上,背后似乎有江南文官集团和某些皇亲国戚的影子。每月十五,三楼的确不对外开放,据说是东家用来招待特殊贵客或处理‘私事’的地方。而‘观潮’雅间,是位置最好、也最隐秘的一间,从未对外预定过。”   “另外,”他压低声音,“我收到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诚王府最近似乎不太平静,有太医频繁出入,但对外封锁了消息。而关于苏清河大人的踪迹……江湖上有传言,有人在终南山深处,似乎见过一位青衫隐士,形貌特征颇似苏大人,但无法证实。”   诚王府异动,苏清河可能在终南山……线索开始交织。   沈练望向庙外沉沉夜空,暗金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还有一日。明日,我们去会一会这‘听雨楼’。”   (第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