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 第四十一章暗流涌穴

　　老者离去，墓穴中重归死寂，唯有那卷油腻破旧的皮纸，在长明灯下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昭云迫不及待地展开皮卷。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繁复而扭曲的线条，标注着各种古怪的符号和蝇头小字。这并非官府的工笔绘图，更像是一幅充满个人风格和隐秘代号的示意图。　　“这是……玄冥地宫的……部分结构？”沈练凑近观看，眉头紧锁。图上的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许多地方标注着“疑有机关”、“蚀骨阴风”、“守卫轮替点”等令人心悸的字样。更深处则大片留白，仅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符号，旁边写着“九幽核心，禁地勿入”。　　“看来，那老者确实进去过，至少是外围。”陆昭云指尖划过图上一条标为“废弃水脉，或可通行”的狭窄通道，“但他也明确表示，核心区域非他所知。我们若想找到星髓玉液，或者破坏大阵，恐怕……终究要闯一闯那禁地。” 　　风险，不言而喻。　　“何时动身？”沈练问得直接。谢无欢的状况拖不起，那大阵的启动也迫在眉睫。　　陆昭云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谢无欢，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再等两日。你的肩伤需彻底稳固，我也需根据此图，准备一些应对机关和阴毒手段的药物、器物。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最大限度吸引他们注意力，方便我们潜入的契机。” 　　他收起皮卷，目光变得幽深：“曹少钦和殷离经祭坛一役，绝不会偃旗息鼓。他们在找我们，我们……何不主动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 　　沈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调虎离山？” 　　“不错。”陆昭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巡天令不是还在我们手中吗？那就再让它‘亮’一次相好了。” 　　接下来的两日，墓穴中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沈练不再仅仅守候，他开始按照陆昭云传授的一种特殊法门，活动左肩，刺激伤处愈合，同时将“断水十三式”在心中反复推演，力求在伤势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将刀法发挥到极致。　　陆昭云则几乎不眠不休。他利用墓穴中有限的材料和随身携带的药材，配制了数种解毒丹、避瘴丸，以及一些效果猛烈的迷烟、腐蚀液。他甚至拆解了身上几件不重要的金属饰物，打磨成几枚样式古怪的破甲钉和锁匙。　　同时，他通过那条老者留下的密道，悄然外出了一次，不知动用了何种渠道，将一则更加精确、更具诱惑力的消息，精准地投放到了东厂和幽冥殿可能关注的暗线之中——巡天令持有者，因同伴重伤，急需某味罕见药材救命，将于明夜子时，在城东“鬼哭林”与某神秘药商交易。　　消息真真假假，足以让曹少钦和殷离将信将疑，却又不敢完全忽视。尤其是“同伴重伤”这一点，与他们祭坛所见吻合，增加了消息的可信度。　　果然，就在消息放出的当晚，谢无欢凭借“潜蛟”琴残存的微弱感应（琴在祭坛，但与他神魂曾紧密相连），以及沈练在外围警戒时捕捉到的蛛丝马迹，确认了有多股不明势力的人马，正在向城东鬼哭林方向秘密调动！　　鱼，再次上钩了！　　第三日，夜幕降临。　　陆昭云将大部分准备好的药物、器物分给沈练。他自己则背上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除了必备之物，还有那卷地宫秘图。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谢无欢的情况，为他服下了一颗能最大程度延缓生机流逝的“龟息丹”。丹药入口，谢无欢的呼吸变得更加微不可察，仿佛真的陷入了龟息状态，这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走吧。”陆昭云对沈练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踏上不归路的决然。　　沈练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如同沉睡的谢无欢，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刀。　　两人没有走老者留下的密道，那太容易被预判。他们从原入口悄然离开墓穴，借着夜色的掩护，按照地宫秘图所示，朝着京城西北方向，那传说中玄冥地宫的所在，潜行而去。　　夜色浓稠，星月无光。两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在废弃的坊市、干涸的河道、荒芜的林地间快速穿行。越靠近西北方向，空气中的寒意似乎越发凝重，连虫鸣鸟叫都稀少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四周。　　根据老者的图示，地宫的入口并非一处，有明面上的废弃矿洞入口（必有重兵把守），也有几处极其隐秘的通道。他们选择了一条标注为“风险中等”的路径——一条早已断流的地下暗河河道，其出口隐蔽在一处山坳的乱石丛中。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目标山坳。乱石嶙峋，荆棘密布，看上去毫无异常。　　陆昭云对照秘图，仔细辨认了片刻，终于在一处爬满枯藤的石壁下，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被巧妙地用石块和泥土伪装，若非有图示指引，绝难发现。　　“是这里了。”陆昭云低声道，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根据图示，从此处进入，需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避开‘流沙陷坑’，然后……” 　　他话音未落，沈练忽然猛地抬手，制止了他说话，同时锐利的目光扫向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　　“有人。”沈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寒意。　　陆昭云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两人如同石雕般凝固在原地，融入阴影之中。　　片刻后，那片灌木丛微微晃动，两个穿着夜行衣、动作矫健的身影钻了出来。他们并未发现沈练二人，而是径直走向那处隐蔽的洞口，熟练地移开伪装的石块，先后钻了进去。　　看其动作和对路径的熟悉，显然是幽冥殿的巡逻人员！　　沈练和陆昭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巡逻队从此处进入，说明这条密道并未完全废弃，仍在幽冥殿的监控之下！　　他们的潜入计划，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待那两名巡逻者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内深处，沈练对陆昭云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漆黑的洞口，投身于未知的、杀机四伏的玄冥地宫之中。　　真正的龙潭虎穴，就在眼前。　　（第四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