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 第四十章幽穴聆机

　　墓穴之中，不知日月。　　沈练肩骨的伤势在陆昭云的精心调理和他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已好了七八分，虽未痊愈，但执刀战斗已无大碍。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墓穴入口附近，如同沉默的礁石，警惕着外界可能渗透进来的任何危险。　　陆昭云则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谢无欢身上。每日以金针渡穴，以内力温养其近乎枯竭的经脉，喂食各种固本培元、滋养神魂的珍贵药汤。谢无欢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比起最初那油尽灯枯的模样，总算平稳了一些，只是依旧深陷昏迷，如同沉睡。　　那盏长明灯始终亮着，是这黑暗墓穴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　　这日，陆昭云刚为谢无欢行针完毕，正靠在墓壁上调息，神色疲惫。沈练则一如既往，盘坐在入口内侧，耳听八方。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富有节奏的“嗒……嗒……嗒……”声，从墓穴深处，那原本被封死的殉葬坑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墓穴中，却清晰可辨！　　沈练瞬间握紧了“秋水”刀，眼神锐利如鹰，望向声音来源。陆昭云也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惊疑之色。这处墓穴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备用据点，除了他们三人，绝无第四人知晓！难道是追兵找到了这里？还是……这墓穴另有玄机？　　声音持续着，不疾不徐，仿佛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着石壁。　　沈练对陆昭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谢无欢，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猎豹般，向着殉葬坑的方向潜行过去。　　越靠近，那“嗒嗒”声越发清晰。沈练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紧贴着冰冷的墓道墙壁，缓缓探头向殉葬坑内望去—— 　　坑内并无想象中的棺椁或骸骨，反而颇为空旷。而在坑底中央，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大型青石板，正伴随着那“嗒嗒”声，极其缓慢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有密道！　　沈练心中一凛，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是敌？是友？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际，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声音，从那洞口下方传了出来：　　“啧啧，几个小娃娃，倒是会找地方，把这死人窝收拾得挺干净嘛。” 　　随着话音，一个戴着斗笠、穿着灰袍的干瘦身影，如同地鼠般，从那洞口里灵活地钻了出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不是那制琴老者又是谁？！　　他竟然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直接找到了这里！　　沈练心中震惊无比，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对京城地下的了解，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前辈？”沈练从阴影中走出，依旧保持着警惕，“您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老者嘿嘿一笑，斗笠下的目光扫过沈练，又瞥了一眼远处靠在角落的谢无欢和陆昭云，最后落在陆昭云脸上，意有所指道：“这京城地底下，有多少老鼠洞，老朽可比某些‘官老爷’清楚多了。再说了，你们闹出那么大动静，又是巡天令，又是绝音琴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他走到谢无欢身边，蹲下身，干瘦的手指搭上谢无欢的腕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哟，还没死透？命挺硬。不过嘛……这经脉碎得跟破布似的，神魂也快散架了，光靠吃药扎针，吊着口气可以，想醒过来？难喽。” 　　陆昭云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前辈若有救治之法，还请不吝赐教！任何代价，陆某愿一力承担！”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慢悠悠地道：“救他？老朽又不是神仙。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陆昭云，“若是能拿到‘星髓玉液’，或许还能给他这破败身子续续命，温养一下那快散掉的神魂。” 　　“星髓玉液？”陆昭云眉头紧锁，“此物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据说是星陨之核在特定条件下，历经千万年孕育出的精华，早已绝迹人间，如何去寻？” 　　“绝迹？”老者嗤笑一声，指了指陆昭云怀中的巡天令，“这不就现成有一块大的星陨之核吗？虽然孕育出玉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归是有一线希望。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据老朽所知，那玄冥地宫的‘九幽转轮大阵’核心，便需要极其精纯的阴寒能量维持。曹少钦和幽冥殿那帮人，这些年可没少搜罗各种至阴至寒的宝物。说不定……他们手里，就有存货呢？” 　　此言一出，沈练和陆昭云心中都是一动！　　老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救谢无欢，就需要星髓玉液。而星髓玉液，或许能从巡天令本身想办法，或者……去玄冥地宫，从敌人手里抢！　　这无疑是将他们往那龙潭虎穴里推！　　但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谢无欢，想到他为了救他们而付出的代价，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　　“地宫……”沈练缓缓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凝聚。　　陆昭云深吸一口气，看向老者：“前辈告知我等此事，想必……不止是为了指点迷津吧？您想要我们承诺取回的东西，是否……也与那地宫有关？”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聪明！老朽那件被夺走的旧物，是一卷《百兵锻魄谱》，并非武功秘籍，而是记载了各种奇门兵器、机关傀儡锻造之法的孤本。当年被幽冥殿一个姓殷的混蛋巧取豪夺而去。老朽怀疑，那卷谱子，如今就在玄冥地宫之中，被他们用于完善那劳什子‘九幽转轮大阵’！” 　　《百兵锻魄谱》！殷离！　　线索再次清晰了一分！　　“若我等进入地宫，找到星髓玉液，并顺手取回前辈的《百兵锻魄谱》……”陆昭云盯着老者，“前辈可能保证，告知我们安全进入地宫，以及应对其中机关阵法的方法？” 　　这才是关键！玄冥地宫既然是幽冥殿老巢，必然守卫森严，机关重重，若无内应或详图，闯入无异于送死。　　老者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嘿嘿笑道：“老朽既然来了，自然不是空口说白话。地宫的几条隐秘通道和老朽所知的部分机关布置，可以给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地宫深处，尤其是大阵核心区域，老朽也未曾涉足，那里有什么，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动作要快。据老朽感知，那‘九幽转轮大阵’的波动越来越频繁剧烈，恐怕……离他们启动的日子，不远了！” 　　时间，再次变得紧迫起来！　　沈练与陆昭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深入龙潭，虎口夺食！为了救谢无欢，也为了阻止那逆转生死的疯狂阵法，他们……别无选择！　　“好！我们答应你！”陆昭云沉声道，“还请前辈，赐图！”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看似油腻破旧的皮纸，扔给了陆昭云。　　“记住你们的承诺。”老者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钻入那殉葬坑下的密道之中，青石板缓缓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墓穴中，再次只剩下三人，以及一张关乎生死与前路的……地宫秘图。　　沈练走到谢无欢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低声道：　　“等着，我们带你……去取药。” 　　（第四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