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舔烛

第十四章:登瀛金钗

  追着火光在林内穿梭,杂草越发茂密,前方不远处还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传来,不多时光点便突然消失不见,我们终于丢失了目标,赶紧打开头灯照着那个方向追过去,入眼是一条平缓的溪流,想必那狐狸是趟水过河导致的火焰熄灭。   铁柱往溪流中间丢了块大石头,没想到那石头咚的一声砸进去,跟奥运冠军似得,来了个水花消失术。   “这水又深又急,连个花都泛不上来,人怕是趟不得哦。好在这水不宽,助跑跳过去也不是很难。”   待众人到达对岸,铁柱吩咐我们四下找找,看看有没有踩踏的踪迹,我们便四散找寻起来,不多时就听到算子那边惊呼:“哎!你们快来看!”   听到召唤,众人赶紧往声音的方向聚拢,只见算子前方的杂草堆里,倒着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还有四根立着的石柱子,凑近了一瞧,好家伙,是四个断了腿的马蹄子。   这是个风化坏掉的石像生,有了它还找什么狗灵子。   依稀记得的老娘以前讲过一句顺口溜,杀龙格下石像生,不是皇室,就是大亨!   仔细观察后能发现这一片显然在很久前被人为的清理过,夯实过的土地总归缺乏营养,让倒霉蛋们发育不良,同样是草,却与身边的高个兄弟分的鲜明。   道旁两侧的每棵大树都立正茂密,错乱生长的小树歪瓜裂枣的交错在茂密的杂草丛中,盖住了一块块成对面摆放的石墩,那些就是路引。   顺着草矮的地方,一路走一路剥开树叶,尽皆都是石兽,除了开头烂掉的石马,还有狮子、骆驼、大象、麒麟、一对武将,四对文官。这条神道很长,我数了大概三四百步,尽头是个上坡,入眼是一座石牌坊。   灯照下,岁月侵蚀的痕迹微微泛黄,墨绿色的青苔死后与石头的纹路融为一体,顶部的柱子本应该有站、立、坐、卧,四只形态各异的滚头狮子,如今只剩下站着的那只还算完整,其余的不是少头,就是整个碎裂不知去向。牌坊上的字迹早已被风吹散,只剩阳刻的卷云雕花历雨经霜。   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牌坊是入墓的第一道讯息,但先看到的却是石人石马。过了牌坊往前又是坡路,爬了有两分钟,果然看到了碑亭,青灰色的质地,由碑额、碑身、赑屃座三部分组成,三米来高,碑身正面阴刻的楷体文字已经模糊难辨,四座碑亭呈一线向北拍开,往后竟然是一大片布满乱石的明堂沙地,被包裹在这浓密的原始森林当中。   赑屃是龙生九子之一,力大无穷,喜欢负重,古人相信赑屃能够承载天地之间的重量,因此常在重要的石碑下雕刻它的形象,以此表示石碑记录的内容会如赑屃般坚固不朽,世代传承,然而时间会告诉你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我越发觉得自己走错了,由此布局来看墓地一定在我们过来时的地方,但那里明明是条小溪,难道把坟安在溪水里?我不觉的古人会干如此傻逼的事情,从前面的石像生数量、门牌坊和碑亭来看,这至少也是个一品大官的墓穴,甚至能追到皇家,就是这布局像是反了。   铁柱有些慌张,说这是什么地方?他从没听说过林子里还能有这种环境。   “你是外地的,不理解也正常。”   作为一个本地人,我给铁柱科普道:“这地方以前是海,陆地是地震硬顶上来的,所以打井的时候甚至能挖出贝壳,海里的土壤大多数都有营养,但总归有这些特例,比如咱面前这一片毫无生气突兀的沙滩。”   猴子与算子到是见怪不怪,铁柱纠结半天也不再多说,我取出罗盘想要定位,发现那针脚左摇右摆就是不安稳,看样子这里的沙土含铁量偏高,对磁场影响甚重。   四块石碑正好一人一块,我说咱看看碑吧,找找其他线索。   “你们先看,我去大个便。”   他妈的懒狗,偷懒就直说,于是我们在那艰难认字儿,猴子在我懒驴上磨屎尿多的辱骂下叼着烟卷哼着小调,扯了卫生纸爬到不远处一个大方石头上,蹲在高处脱裤子。   “哎呦!”   咱这正用心用脑正烦躁呢,那边拉臭臭的猴崽子叽叽喳喳乱叫扰我们心神:“叫你奶奶个腿子!拉个粑粑让长虫咬了雀儿了?”   “不是,我说这玩意怎么还雕花呢。看着像口棺材。”猴子边提裤子边跳下来,绕着那东西溜边转悠。   “雕花?”   我们赶紧跑过去绕圈打灯,果然是古墓里才有的棺椁,看颜色和材质应该是三合土的,一眼明代的型制,因为我盗过很多古墓,在明朝的墓中经常见到它,不过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接近四米,这个棺椁不简单,里面一定少不了陪葬的宝物。   三合土是古代的一种建筑材料,很早之前就有了,明朝盛行的三合土由糯米石灰黏土组成的,眼前这个还加了桐油,有防水防潮的作用。棺椁在外,内里就是棺材,想开棺就得把这王八壳子撬开。   “卧槽!老李你干啥?”   “甜的。”   我舔棺椁的行为吓了他们一大跳,铁柱甚至把枪都举起来了,我赶紧闪开黑洞洞的枪口,大喊你别拿枪指着我!我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了!   “这个棺椁里面还放了红糖,红糖可以吸收石灰的水分,从而增加它的胶凝和牢固性,一个外椁都这么讲究,这里面睡着的老铁肯定不得了!”   猴子骂道:“你们他妈借土点钱儿的都这么变态么?”   我这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的秘术,一个野猴子懂个屁。我没理他,摸着棺椁底部的缝隙,跟他们说:“我看你们都带了撬棍,锤子之类的,铁柱,你用撬棍从这撬,猴子算子,咱们拿锤子砸,把这王八壳子砸开。”   “不用那么麻烦,三位哥哥都往边上靠靠,你们就瞧我的吧。”   干啥?你要干啥?我们按铁柱说的向后退了两步,就见他从背后抽出撬棍怼进缝隙里,上身肌肉隆起,低喝一声‘开’,就见那裂缝崩开一个大口子,也不清楚这熊货多大的力气,扒住缺口往上方硬抬,就听卡拉拉尖锐的碎石声响,石壳一点点像塑料壳似得慢慢裂开,被他逐渐抬高。   我跟算子见他脖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就要上去帮忙,却被猴子拦住:“这使力气的活外行别上,容易挂了彩,你俩文的待着,武的还得我来。”   猴子对着铁柱喊道:“铁柱!你往左手边去,我顶右边,咱俩一起使劲。”   就看猴子也不用手,仰卧在地上用两个脚蹬住了右侧石板,曲着大腿向上崩直,铁柱一见,赞了一句行家啊,感受了两次节奏,同步呼吸,俩人一起发力,没几下就把那椁顶掀了起来,被猴子一脚踢飞出去好几米,Duang的一声落在地上。内部楠木的大红髹漆棺材终于现了出来,溅起一堆白色的粉末,缝隙里面还封了石灰,防虫吸水。   你俩是人?这可是三合土,你们当是塑料布呢?我上回敲这玩意可是坏了三把锤子,手麻了半个月。   脏话没说出口,我就被那华丽的大红棺材吸引了,只见猴子麻利的从铁柱手中要过撬棍就开始起钉子,他风驰电掣,啪啪啪啪的干下来六根,我手持着刚从包里掏出来的羊角锤,站那都看傻了,尼玛有拿撬棍起封魂钉的么?   猴子正要起那最后一颗半截露在外面的,被我一把拽住:“你等会,开棺材又不是睡媳妇儿,你那么猴急干吊!”   算子看到了那半截钉上的印子,说这怕不是冥婚用的棺材吧,我说不可能,冥婚棺材都是黑漆,谁敢用刷红漆的喜丧棺材配冥婚,不要命啦。   “七根钉子暗喻‘七世其昌’的家族繁衍寓意,那半截拴着红绳用于亲属敲击‘留后’,你看那半截钉子锈迹上边的横纹,显然是缠过线做过法的,还是小心点的好。”   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就如他所说的那般,红锈之下有一道痕迹,算子对于这方面的话语权还是蛮重的,我问他怎么办,他从口袋中拿出几张符纸,给我们分了,说开棺材的时候含在嘴里。   我一边提醒一边给大家发口罩和保鲜膜,说:”听算子的,把符含嘴里,再把口罩带上,皮肤暴漏的地方都用保鲜膜缠包住了。然后咱们一人抬一边,要记住棺材打开以后,所有人往后跳趴地上,闭气一分钟,让里面的尸气散一散,可千万别好奇沾上了尸毒,没得治。”   棺材盖子不是很重,但太大,属实不好拿,我们各自穿戴整齐,先是清理了一下缝隙周围的石灰,一人站一个角落,齐喊‘123走’,终于让内里不知躺了多少年的白骨重见天日。   陈腐百年的恶臭不是口罩能够抵挡的,四人都干呕了半天才适应,爬起来就着忙慌的往前凑。   “你看,还真是冥婚,从头发能看出来,一男一女两具尸骨,年岁不大,看样子还是夭折的孩子。”算子说道。   “这穷的,我家门口要饭的都比它家富裕。”   也不赖猴子吐槽,费这么大周章找到这墓,又费老鼻子力气开棺,看着挺华丽,结果里面就空空荡荡的两幅幼年尸骨。   尸骨周身散落着有大小粗细不同的玉蝉十数枚,分别放在两个耳侧,口中,鼻腔,盆骨下沿和脊椎处,对应的点位是口,耳,鼻,粮道和肚脐。   下葬要封九窍,其中七窍用玉堵死,双目用线缝合,这些东西长期接触尸体,尸毒沁骨。   古人特别注重玉蝉的分别,讲究“以生为佩,以死为含”。古代玉蝉按用途分为唅蝉、佩蝉、冠蝉三种。唅蝉,即含在口中随葬的玉蝉,一般刀工简单,无穿眼;佩蝉则是用来当作佩饰的玉蝉,顶部有眼,以便于佩戴;冠蝉就是镶嵌在帽子上的饰物,也无穿眼。   这棺材里的清一色没穿眼,根本没法配戴,不光说着晦气,还可能有毒,拿出去也没法卖。   “忙活半天就这破玩意,老李你看看,咱这一趟是不是尥蹶子了?”   我扫了一眼,发现那女性尸骨的头发中有些闪烁,就向下打光,发现内侧插着一只金钗。   猴子眼疾手快,不等我出手就自己上去扒拉脑壳,去拔那根金钗,拔了两下没弄下来,索性用力一拽,连着头发都拽下几根,撤掉那散乱发丝后递给我。   这金钗整体作卷云形,钗头面镂刻楼台亭阁,曲苑回廊,花鸟人物活动于其间,北面刻着蝇头小楷,是一首诗,写着:玉搔犹带椒房暖,忍见奁尘葬晓晖。掌上珠沉春袖冷,奁中月碎晓霜微。九重空许金茎露,半世难裁素雪衣。莫叹泉台无伴侣,芳陵风雨正同归。   做工极其精美,一看就是宫廷巧匠的手笔,这棺材里睡着的二位居然还是皇亲国戚?   倒霉猴子真他妈真不讲究,死人头发扔我脚面上了,我抖抖腿将它们祛除,正要给他们说咱们这趟不亏,这金钗有些来头。   嘴还没张开,突然感觉到踩踏处脚感怪异,低头一看,刚被我抖落的发丝不知为何没入了沙中,脚下的沙地突然海浪般剧烈波动起来,吓得我们四人赶紧蹦上棺椁边缘站定,眼瞅着四周的乱石一个个被黄沙吞噬,紧跟着波浪滔天,那沙土又像煮熟的开水,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   狂暴只持续了一瞬便归与平静,我们以为没事了正打算下去赶紧跑路,却见沙子渐渐沉了下去,以每秒钟一寸的速度下降,还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好在持续时间不长,黄沙沉降了数十秒,露出底部的白色沙石后,终与不再有其他动作,待到我们迷迷糊糊终于清醒,观察四周时,恐怖的景象让我们四人不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眼前头灯所照之地,哪有什么石头,百顷黄沙退净之处,尽皆全是白骨!   “把我给你们的符含住,学我掐剑指,关掉头灯,不要出声,不要踩到脑袋,先往碑那里退,然后看形势如何,往我们来时的林子里跑,一定要保持安静!还有千万别走散了!”   算子嘴里叼着符,言语不清的跳下去领路。我本来还想着给人把盖给盖上,眼见他们已经出去好几步了,回头对着尸骨抱拳行了一礼,心里道了个歉,把金钗塞进怀里,咬牙跟上去。   一行人壮着胆子,尽量躲着头骨下脚,前方口中念着金光咒,后面手里掐着灭鬼决,闭气凝神,蹦蹦跳跳的挪到碑亭,望着身后这一大片的骨海牙根发酸。   刚喘了两口气要离开碑亭,劣质口罩里的线头就钻到鼻孔里搅动风云,我秃噜一下打了个喷嚏,算子扭头狠瞪了我一眼,我捂着脑袋点头报了个歉,迈着猫步就要跟着大伙原路返回。   没等转身,就见算子忽然扯下口罩吐出符纸,挺身高叫了一句:“他妈的!起风了!”   不就起风了么,那么大反应干什么,吓我一跳,我这正怪异着呢,眼下发生的一幕就让我知道他一惊一乍的原因。   凌晨三点正是阴阳交接最为黑暗的时候,我们没开头灯,此刻却突然亮了,清风所过之处,蓝色火焰从骸骨中爬了起来,长长的尾巴微微摇摆,密密麻麻绿色的光点齐齐盯着我们的方向,缓步靠近。   我根本没工夫细数,只知道漫山遍野全是,扭身就撒丫子狂奔嘶吼。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