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舔烛

第十三章:狗灵子

  回笼觉醒已是天光大亮,隔窗就听见院子里叮叮当当弩箭打靶的脆声,我起床收拾利落也加入了进去,直玩到正午铁柱安排吃饭,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弩机。   下午整理装备,一色的长衣长裤登山鞋,蒙脸的口罩、头灯、耳塞、鼻塞,急救药品、瑞士军刀,兵工铲、撬棍、保鲜膜、卫生纸、一套银针、一大包糖和盐、净水片、指南针、罗盘,半包朱砂粉和几根蜡烛,打火石和打火机。   分门别类的插在包里,斜挎着一卷尼龙绳,套上安全背心儿,带上行军帐篷,细心检查了一遍,端着弩机迈步往村口去,另外三人已经到了,就那么随意的坐在草地上聊天打屁。   算子和铁柱的装备看起来跟我差不多,猴子带的东西最少,按他的话说自然界里啥都有,就地取材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除了一身行头,就一个看起来略显干瘪的大背包。   我问他你丫这点东西背这么大个包不碍事么?他说你懂个屁,这趟进山,就算找不到墓,林子里也遍地都是宝贝,咱总不能白来一趟不是?我把行军帐篷装在他的包里,美其名曰空间不能浪费,气的猴子咬牙切齿叫着这玩意有屁用,又不在山里过夜。   与当晚的守夜村民打了个照面,我们就拐进一条七扭八拐的小路,到达山顶时天还没黑,我借着高处四面扫了一眼,只见远处光秃秃的尖锐山峰,七拐八拐错落无序,低处石骨嶙峋,粗壮丑恶,再近些,没有跌断过峡的地方,就算跌过断峡的地方,也没有剥换出秀丽的星峰,看着让人毛骨悚然,走在上面该也是胆战心惊,没有一条像样的好脉,我不由的对这次行程感到担忧。   森林里的夜来的又急又快,在山顶还在夕阳西下,到山脚已是满天繁星,脱离头顶遮天蔽日的大树撞进一片人工开凿的平原,星光如灯石碑如林,其后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吞噬着整片山野。   之前来时也见过,不过当时是白天,夜间的坟场内有光晕若隐若现。   总归是要传过去的,踏入坟场,到深处时忽然风起,四面零零散散传来惨叫声,断断续续过后绵长持久,合着树梢的沙沙声诡异而凄厉。   “嗷!什么玩意!卧槽有鬼!”   猴子嗷一嗓子吓的我一激灵,只见他右脚边蓝色的火焰迎风而长,我本以为之前看到的是石碑抛光后反射的星光,感情是磷火。   算子在一旁咔咔就开始掐诀念咒,猴子怕的吱哇乱叫抬腿就往右踹,那堆蓝火像有灵性似得,顺着他的鞋底打了个旋儿,围着他的脚脖子就开始转圈。   “冷静点。”   我走到猴子身前,弯腰直接拍散了火焰。   “这玩意不伤皮肤,就是骨磷火苗迎风窜起来了,这周围都是,瞧你吓的那个逼样。”   我又指着旁边某座残破被掏空的坟洞,说咱四周这鬼叫声,都是风穿过坟洞处形成风阻发出来的动静,哪有什么鬼影,正说着,头顶扑啦啦飞过去一条白影,猴子指着远去的东西一脸惊慌,让我再给解释解释。   “李大哥说的没错,我第一次见到骨火的时候也吓的不轻,还有像刚才那个白影,不是塑料袋就是大鸟,扑啦啦是扇翅膀的声音。等一会进了林子,夜行动物的眼睛是红的绿的有的都有,跟个鬼似得,说破了见多了也就不怕了。”   我们这边正在给猴子开会,让他不要封建迷信,相信科学,算子那边却有动作,他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大拇指按住勾起的小拇指,中指在下无名指在上,食指叠在最上方勾住无名指腹,看着就让人抽筋。又见他气沉丹田双脚离地原地起跳,双臂张开在空中画了圆,重重向下一砸,低声厉喝了一句。   “退!”   只听得四周噗噗噗的空气爆鸣声响,蓝色火苗尽数熄灭,让原本微亮的环境霎时伸手不见五指,让我们不得不提前亮起头灯。   “村里说怕打扰先人不是没道理的,这地方善灵不少,咱赶紧离开,别打扰人休息。”   你看看,刚哄好的猴子又开始骂娘了。   一边往林子里深入,我一边问猴子,说你在那阴宫胆子不挺肥的么?我跟算子见到那肉头头的粽子都想跑路,你却敢上去说话,怎么这会见到个鬼火怕成这样?   猴子说那能一样么,那小王爷是实打实的肉身,我一个抱摔就能给他干稀碎,只要是实体的玩意,你就是把我扔老虎窝里我也不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东西无从下手,可太吓人了。   我说你能不吹牛逼么,还老虎,一个滑铲把老虎撑死?   深入密林一片漆黑,特别安静,走路就能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跟铁柱说的一样,林子里姹紫嫣红到处都是一闪而过的鬼影,这时节,外出觅食的动物真的多,如果真来打猎一定是大丰收,但此刻还不是打猎的时候。   无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逛了一两个钟头,头灯电池都换了一块,我招呼三人坐下歇会,说咱们这样没头没脑的乱转不是个事儿,这样的话还不如白天来,言语间猴子从包中掏出一个封皮的烧鸡,撕了几块给大伙分。   他们都点头称是,我问铁柱,咱都进林子了,总不能这时候把你卖了,林如空说的啥你就告诉我吧,算子和猴子也在一旁帮腔,他思考了片刻,说师父交待的就三个字。   狗灵子。   “狗灵子,听着耳熟,这狗灵子是什么东西?”   “狼啊,比狗狡猾长得又差不多,我们那边就管狼叫狗灵子。”   狼?接过猴子递过来的鸡腿咬了一口,稍加思索,实在想不出狼跟墓有什么联系。难不成大墓在狼窝里?   虽然不确定,但至少有了有了个方向,找猴子要了个方便袋把起没啃完的鸡腿包好装在裤兜里,我们继续搜索森林,沿着林子边缘找狼窝,但直找到后半夜都一无所获。   眼看两三个小时就要亮天,看样子今晚是没戏了,白天的森林远比夜晚危险的多,暗袭的大型动物和毒蛇要人性命。   我们决定返程,隔天再来,走着走着,发现身后十几米,跟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黑影,当时我们走在砂石路上,因为路好走,所以关掉了头灯,我们走快,它也快,我们慢它也慢,我们停下它也停下,有点吓人。   停下脚步,各自点燃一支烟,一起开了头灯,铁柱打开了枪保险,弩箭上膛,准备用头灯照它,被铁柱拦住了。   “野兽不怕光,只怕火,照急眼了会直接扑上来。”   铁柱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后方的黑影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逃跑,说他也没法判断这家伙到底是兽是鬼,走到一个快有岔路的地方,我关上头灯和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他们继续走,铁柱有枪,能藏起来打伏击,我闪到一棵树后,准备会会这东西。   黑影走近了,隐约看见两条细细的腿,让我汗毛倒竖,赶紧打开头灯,灯光照处,黑影应激似得手脚乱舞起来!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身体有点畸形,脸上很脏,头上头发的一边被刮的干净,半边长发,这种造型像是七八十年代的痴傻孩子的标志,给我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我莫名其妙的觉得亲切,认为她是聚星村迷路的傻孩子,迷迷糊糊的走上前去,用舒缓的语气安慰她。哎!孩子真可怜,我从裤兜中掏出啃了一口的鸡腿给她吃。   吃完她笑了。   那张脸笑的可真灿烂。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跟眉毛和嘴巴一同向上弯。   我伸手去摸她的头,只觉得手指尖一刺,被她咬了一口。   “老李!你他妈干什么呢!”   “砰!”   算子的呼唤和铁柱的枪鸣让我眉心一凉,朦胧中看到身前一条黑色的长尾摇摆,那东西听到枪声,嘤的一声就逃向林中。我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感情是只大尾巴狐狸,都说狐狸会幻术,能变成小孩的模样要吃的,没想到真有这事儿。   “嗨,原来是只狐狸,我没事!”   猴子大声说什么他妈狐狸,我们仨远远就见你在那跟一坨蓝火说话,还喂它吃鸡腿,给老子都吓尿了,你他妈居然还敢伸手去摸,还好算子嘴快把你叫住了,要不是是不是还准备跟它走哇?你那招子别要了,抠出来当泡踩着玩吧。   “我看到那么大一条尾巴还能是假的?”   我一边坚持自己没有看错,一边从背包侧面的口袋拿出创可贴贴住手指伤处,铁柱听到后细问长什么样子,我告诉他看到一个半边秃瓢、脏兮兮的小姑娘,后边又看到露出来一条长长的大黑尾巴。   “你碰到的应该是玄狐,这玩意有点邪性,夜行的动物,皮毛能改变颜色,冬日白天出洞能转换一身白毛,晚上又恢复一身黑毛,听说还会变孩子要吃的,难抓的很嘞。”   铁柱听了我的描述回答道。   “我们仨看到的是蓝火,你看到的是个带狐狸尾巴的人,照理说你离得近很难看错,我们三个也不太可能同时花眼,说明咱看到的都是正确的,但狐狸为什么冒蓝火呢?”   算子紧跟时事,抢着分析了一波。   “玄狐...玄狐...啊!”   我把这些信息揉碎了组合起来,突然灵光一闪,漆黑的森林里火光尤为明显,远远还能看见,我先让大伙把头灯调暗,跟住那团蓝绿色移动的光点,边尾行边低声告诉他们我的推理。   “算子,不说还得是你!咱这招子亮着呢,怎么会晃眼。咱都没看错,那确实是只狐狸,我听老娘讲过,她老家有一种会变色的狐狸,很稀有,这东西喜干不喜湿,还不喜欢山洞,对住址的要求非常苛刻,大多都是四海为家。但它极其钟爱人类大官的坟墓,因为达官贵人找穴,那都是千挑万选的宝地,雨浇不透风吹不进,内里又宽敞,有的甚至冬暖夏凉。”   “那冒蓝火呢?”算子问。   “蓝火就是最关键的!你看,咱今天还在哪见过蓝火?坟场!猴子你记不记得我徒手给你把火拍灭了?这骨磷火烧不透我的皮,当然也点不着那玄狐身上的毛发。这玩意聪明就聪明在这呢,它在坟里头滚一身的骨磷,奔跑中一有风这玩意就燃起来,远远看着就像会动的鬼火,所以老早都叫他‘鬼火神狐’。后来了解了这玩意的习性,发现原来是个骗子,靠着骨磷火吓唬其它动物抢食吃,这玩意长黑不溜秋长得像土狗,所以就叫它灵狗子,后来觉得灵狗子拗口,就改名成狗灵子。”   “那你看到的小姑娘又是咋回事?难不成真有狐大仙儿?”猴子惊讶道。   屁的狐仙儿,我哈哈一乐告诉他:“不是大仙,要不怎么说这玩意聪明呢,那骨磷虽然没有白磷那么大的毒性,却也能让人产生幻觉。”   “走,咱们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