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迈着六亲不认的大步出了花市,眉眼都是笑意。
“嘴咧的跟皮鞋炸线似的,瞧你们那点出息。”
“狗算子你叫尼玛呢,看你那裆顶的跟他妈天柱山似得,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发春了?”
我跟猴子异口同声,气的算子张牙舞爪。
金砖卖了二百万,加起来之前的大盘子钱,就是五百万现钱,但走了半天都快上车了,也没见他俩提分钱的事。盘子是我亏着卖的,那金子严格来讲也是我拿命换的,感情跑这一趟就我的东西卖掉了,他俩的东西还在黄老板那压着呢,虽然高价值,但没变现的玩意总归不把握。
我觉得挺有意思,故意不讲话,上车发动车子直奔家的方向去,看着后视镜里他俩在后头叽叽喳喳,挤眉弄眼的样子,哼着小曲儿踩油门。
“老李,那黄老板靠谱么?东西就直接放那了,也没跟他立个字据啥的。”没想到是算子没憋住优先发问了,看来已经在女菩萨那边夸下海口了。
“放心吧!老黄跟我老相识了,稳的很,信不着他你还信不着我么?咱这行吃的是断头的买卖,哪能留一点儿把柄。”
“到不是信不过你,人心隔肚皮啊,那可是大几千万!”猴子低声道。
“嘁,以前我爸妈在他那放过彩青花和佛脑袋,亿把亿的,也没见他卷铺盖跑路啊,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吹牛逼,亿把亿的你他妈还在家吃土?你得多败家?”
“谁跟你吹牛逼,老子继承的时候,就家里那破房和十来万的银行卡,哪知道其他的。”
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俩是三句不离钱,我也顺口答音,就是不提分钱,急的他俩开始哭穷,直接把我逗乐了。
“他妈的,两个大佬爷们扭扭捏捏的,爸爸还能让你们继续吃窝头?。”
“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你们我也拿不着那些金子,更找不到那阴宫,如今得了手赚了米,不能光自己撑着不是,知道你俩急用,逗逗你俩,别慌,一会给你俩一人二百,我留一百就行。”
“那哪成。理是理法是法,这钱算我们借的,等我们的东西出了,一手还给你。”算子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
“俺也一样。”
他俩都是认真的主,在车上百度了青花大盘的价格,得知市场价格跟我的成交价差出去一千来万的时候,属实被吓了一跳,原来我为了他俩吃了这么大的明亏。
他们嘴上没说谢,心里却是感动的不行,晚上喝多了的猴子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不停干杯,说你小子他妈真够意思,老子这辈子都是你的好兄弟,不行晚上老子跟你睡一觉,不然这钱拿的不踏实,把我都给喝上头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爷爷不玩猴屁股。
人一有钱就容易膨胀,猴子还了贷戒了赌,手里有不少闲钱,整天拉着我俩喝茶洗脚,专挑好的贵的,通宵包夜的挥霍,算子做保健都手不离机,手机一震就是一发嘉年华,炸的主播‘老公加油!’‘老公好棒棒!’,在算子给她开的楼顶包间里骚声浪调。
我不愿意如此堕落下去,享受了几天就跟他们告了辞,回到家里仔细研究父母留下来的各种笔记,但书是看不完的,学习总有疲惫的时候,累了就到家附近的渔场钓钓鱼,或躺在院子里刷跳艳舞的小娘皮,过了一阵子的肥宅生活。
一次洗衣服时从裤兜里掏出来的三两金,让我想到了黄苟口中所说的林如空,低头看看耷拉下去一点的肚腩,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决定三天后前去拜访拜访。
寻找林如空的行程很顺利,黄苟给的坐标精确到单元门牌号,给我开门的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大汉,胳膊有我腰粗,是他的徒弟,临到离开我也没问这大兄弟的名字。
第一次见,林如空以为我是来求卦的,让我伸手要给我摸骨,我说我不是来算卦的,我给你个东西你摸摸看还记得不。他接到三两金一摸底,面色就是一白,捏着小元宝叹了口气。
“不想还有白家的传人在世,我要是早十年寻到山根贾,也不至于瞎了眼睛。”
“老前辈怎么知道我是白家的传人?”
“你是不是姓贾?金点的上仙?我听你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是个年轻人,也没被这衰金魇住,普天之下,这死孩崽子的魇只有金点上仙能与其沟通交流讲门道,你不用骗我。”
感情他是把我当成了算子,我急忙解释那是我朋友,不是我,我是从父母处得知林如海的大名,如今自己也入了门子,特来拜会。
“你朋友?还帮你解了魇?嘿...”他顿了一顿“你是白冥家的小子?你父亲叫白冥虎,你母亲叫林春棼。”
“您老人家怎么知道?”
“造化啊,造化...”
妈的老毕登故弄玄虚,能不能说人话?
反正他看不见,我背对着他的徒弟,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疯癫老头。
林如空面不改色,直面着我的脸,说他以前跟我爹妈里出过活,赚的不少,白冥家的出手大方做事讲究,跟着干吃不了亏,合作了好些次,也算是故交好友,直到七八年前他刨坟犯了匣子魇想找白冥家,却发现整个江湖上已经没有他们的痕迹了,贾家金仙也跟着消失匿迹,我告诉他,那时候我父母刚好出事,他哎了一句,说是猜到了。
半年后那娃娃在梦里问他要命根还是要眼睛,他选择了眼睛,隔天醒来就瞎了,不光金子还了回去,还混了个残疾,简直亏到姥姥家去了。
“还好老子选了眼睛,鬼娃子的话信不得,奶奶的,不过我这依旧算好运气的,多少厉鬼锁魂直接要命呐。”
确实,我被梦魇缠绕的时候,那种噩梦做个百八十天,再硬的汉子怕是也得发疯跳楼,如果让我选,我肯定选命根。
他继续讲:“小子,靠边站站,我也算受你爹的影响,算讲规矩积德了,临死还能见一见光。”
我侧迈两步避开他的正面,就见林如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元宝边一阵揉捏,也不知道他的皮肤是什么构造,居然就那么把金边越搓越细,直揪出一根针尖来,然后他用那针扎破手指,挤出了血珠,涂抹在元宝底部的符文上,隐约间我似乎看到那阴刻吃了血的符红光亮了一瞬。
卧槽,眼珠子疼。
紧接着这老登居然拿针尖直戳眼珠子,拔出来的瞬间黑褐色脓血滋了两米多远,冲了一墙面的小黑点子。
“舒服。”
这变态老头,以后我得躲着走。
视线集中到我身上,顿感压力激增,林如空眨巴眨巴还在流血的眼睛,说了一句还只能看到白白的影子,得恢复恢复。
之后又和林老头聊了一会,他说我小子不老实,明明是花市黄苟告诉我他的住处,怎么成父母告诉我的了?小小年满嘴跑火车可活不长久。我暗暗咬牙,好你个黄老狗,小爷没把你供出来,你他妈到是先叛变了,以后老子记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才能长命百岁。
聊天其间他的徒弟一直在清理墙面,也不说话,全程像个空气,要不是他是个一米九十多的大胡子糙汉,我都直接能把他当墙纸忽略掉。
临告辞前,林如空跟我讲:“自从瞎了以后,我就洗手不干了,也干不动了,江湖上厮混的也都是些狐朋狗友,只剩下这一个好徒弟。”
他指了指正收拾墙的糙汉道:“他脑子笨,空有一把子力气,除了打猎刨坟啥也不会,你身上有夯土味,应该是最近才去过大墓,还是阳建的阴宅,想来是个有本事的。我这徒弟老实,嘴严心细能吃苦,我知道一个没细查的好地儿,你要是有兴趣,就带他去涨涨见识,不行就让他滚回来。那地儿就送给你当礼物,也当了却我一番心愿吧。”
居然知道我刚踏过阳建的阴宫。好嘛,感情是在这等着我呢,这帮老妖怪在那个乱世年代,不知踏上过多少奇迹般的建筑。
我嗅了嗅嘎鸡窝,没什么怪味啊,狗鼻子也闻不出一个多礼拜前的剩饭汤味啊,这老怪物是怎么知道的?
“尸有尸味,土有土气,坟坑里的尸臭存了上千年,在你身上留个把月有什么奇怪,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如繁星,就像我的鼻子对人体尸臭尤其敏感一样。”
林如空笑了笑,一脸的褶子,鼻头窜出的鼻毛让他看起来不像能人异士,更像乡野痞夫。
“以后记得用艾草泡个把小时,特别是头发得泡开了,你这味儿就是脑袋上的。”
“受教。您徒弟的事,容我考虑考虑。”
“不急,小六子,拎个信子来。”
他招呼徒弟从隔壁屋提来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信鸽。
“这玩意会用吧,考虑好了给我留地址,我直接让他去你那,带你过去。我在这等三天,三天后你可以把信子炖了补补身子。”
不愧是门子里的老江湖,不知道我住哪,也不问也不留号码之类的,单给我一训练过的,只认得家的信鸽,免的我多虑,况且鸽子这东西,只要我不住东海龙宫或子母河底,不管住山尖还是密林,它都能不挑环境的完成任务。
告辞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猴子。我,下午有空没,到我家来,有点事跟你商量?算子跟你一块的么?不在?好我给他也打个电话...”
“喂,算子。我,下午有空没,什么?没有,你干啥?给妹妹打榜?我可去你妈的吧,赶紧滚过来,老子有要事要跟你们商量...”
回到家中,托着下巴盯着笼子里假寐的白鸽,感觉有点可爱,我还有三天的考虑时间,第一次见面的林如空对我似乎知根知底,而我对他一无所知,对他徒弟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好地儿,不是要让我蹚雷做工兵的坑货吧。
想到这,我又播了个电话给整个事件的源头黄苟:“喂,老黄,我老李,那个林如海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你见过了?”
“见过了。他说要跟我合作。”
“合作?那感情好啊。”
“靠谱么?”
“绝对靠谱,他自杀都不能害你。”黄苟语气笃定。
“别他妈扯淡吧,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又不是他儿子,别瞎逼逼。”
“你确实不是他儿子,但你是他外孙子啊。”
“啊?”
“他没告诉你?他是你妈的爹,是你外公么。”
???
撒丫子出门上车,赶着东风踩实了油门,闯了不知道几个红灯直奔林如海家,到地方时大门竟然开着,内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说好的等三天呢?”
行动是真他娘的利落,家里啥都不要了,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拎回家里的那只鸽子。
我曹他奶奶的老逼登,还说我满嘴跑火车活不长久,今年金马奖影帝没你,我就觉得肯定是他妈黑幕。
垂头丧气的赶回家中,正碰上结伴蹲在我家门口抽烟猴子和算子。
他们见我一脸愁容,不禁玩笑道。
“咋了老李,拉屎没带纸?看给你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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