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舔烛 · 第十二章：聚星村

　　“笑你奶奶个孙子，吃了蜜蜂屎了？” 　　开门招呼俩人进屋，让他们随意，待到三人坐定我抬眼一打量，嘿，你还真别说，富养人，色刮骨，前人诚不欺我。　　猴子白净了许多，腮帮子终于鼓了起来，脸蛋挂上了些肉，从那眉眼凹陷的负债赌狗，摇身一变，成了一掐一兜水的大好青年。　　算子不仅没胖，反倒更干瘪了些，斜靠在沙发里瘫成了一堆烂泥，脸颊像抛过光似的紧致潮红，不知道这两天是他玩的主播还是主播玩的他，一副肾虚公子的派头。　　说了一会闲话，把话题引到自己今天的遭遇上面去，猴子一脸无所谓的让我拿主意，反正他就是负责干活的，我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带什么人他也不在乎，不耽误他分钱就行。算子心思更缜密些，仔细询问对方的来历，见我一问三不知的傻逼模样，抬手捂了捂额头，最后直接摆烂来了一句“你瞧着弄吧。”，接着低头发微信。　　我看着他们的架势，一个二个心都飘到西伯利亚去了，心思根本不在这块，当下大发雷霆，给他俩一顿臭骂，俩牲口坐在沙发上微笑的对视了一眼，轻蔑的注视着我独自火冒三丈的跳脚，像在欣赏马戏团里吃不到鱼的熊瞎子。　　“老李，你现在就像个纯傻逼，不要试图把我和算子的智商拉到与你齐平的水平线上去。” 　　“什么意思。” 　　“你信我们还是信外人？”算子问道。　　“当然是信你们。” 　　“那闺女，我坦白了，我是你爹，猴子是你妈，你是我俩的亲生骨肉！” 　　“哎呀~死鬼你怎么告诉他了~”猴子往算子怀里钻，还夸张的使劲往里拱了拱，体态风骚。　　“放你娘的屁！“ 　　“对咯，这事儿你就不用纠结，我俩更不应该操心，等你收集的信息足够多了，再去费脑子认不认亲，你自己的家事儿让我跟猴子给你拿什么主意？” 　　算子一边撸猴头，一边轻声道：“要不你认我俩当家长，我俩吃点亏，我多个便宜岳父，猴子多个便宜爹，咱亲上加亲一波。” 　　狗算子说话还真他妈有点歪理，看来色欲只腐蚀了他的身体，没有腐蚀他的脑子。　　想想也是，打小我就没见过有其他亲戚，父母死后更是门槛比脸干净，逢年过节，我都是到猴子或算子家里蹭饭，热闹热闹。突然冒出来的长辈让我有些兴奋，也没管他保不保真。　　冷静下来以后，我呆坐思考了一会，决定这家事儿就先放一放，以后再说，转脸询问他们对于跟林如空合作刨坟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话，工作就是工作，你看着安排，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具体你带什么人，去哪干，我不管。我信的过你，你也不能害哥们，这就够了。” 　　猴子见聊起正事，也不再搞抽象，从算子怀里脱出来坐正，点上一根大口抽烟。　　“俺也一样。” 　　感情唠了半天，问题还是回归到我这儿，我说你们两个牲口，能不能别跟老子打官腔踢皮球，也给拿拿主意啊。他俩讲他们又不认识林如空，也不认识他徒弟，了解的信息比我还少，能拿什么主意，我作为队伍的主心骨，要多担当多思考，他们作为马仔，除了端茶倒水和给我擦屁股，是没有什么主见的。　　行，二位大爷慢走不送，小弟我自己想成了吧。　　将两位大爷送出家门，我躺在床上把整个事件复盘了一遍，紊乱的信息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哎，不想了，今天干的蠢事太多，算子说的没错，我今天就像个纯傻逼，索性不再废脑子寻什么真假。　　起身拿起纸笔写了一个便签手机号，打开笼子取出信鸽，将便签塞在脚脖上的小桶里封蜡放飞出去，目送着它追着落日红霞隐入云中。　　隔天林如空的徒弟就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他现在在城西四十里外的的聚星村，如果要合作办事直接过去找他就行。我问你师父跟你一起呢么？他说师父现在看得见了，不需要再照顾，已经坐火车回老家去了。好了眼睛就扔了傻大个徒弟，这老头可真不是东西。　　问明了具体地址，跟他约了两天后见就断了连线，在微信‘合法的买卖’群里@所有人。　　“来活了，安排好手里的事儿，大后天早上在我家门口集合” 　　“1” 　　“1” 　　... 　　转眼两天过去，一早我就开车拉着猴子和算子，直奔聚星村。　　去那的路并不好走，我们从城北出发，翻过白梁山龙树坝，顺河而上，经龙鸣高速取支道下去。村子离河不远，像一个村姑躲在山里面。城里发展了这么些年，聚星村与外界的联系却仍然是一条土路，窄的仅容纳一车通行。路边的溪水是山里顺下来的，往里进偶尔还能看到修路人石头砌的临时住所，零零散散残破不堪，像是南方苗疆已经破败的土寨。　　小路尽头的山路像飞了很远的箭，忽然失去了冲力落在路边，没有了去路，我招呼二人下车，说这地方我以前跟爹娘来过，林子深处就是聚星村，后边只能甩腿。我们翻山越岭走了半个钟头，终于看到村庄，与普通的山村区别不大，无不彰显着党的民族政策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落实，户与户之间的道路已经被硬化，家家用上了自来水，居民们也脱离腐朽的木屋，住上了结实的水泥房。　　联网的手机诉说着政府的牛逼，临近正午，满村都是农家菜飘出的香味，勾引着我肚子里的馋虫。手机一有信号，我就给林如空的徒弟去了电话，说我们已经到村口了，进村时他正挥着手迎面向我们走来。　　“这就是那个林如空的徒弟？好家伙。” 　　不怪猴子发出惊呼，他本身就矮个偏瘦，此刻站在一米九多的壮汉身前，就像猪八戒身边站孙悟空，夏天能乘凉秋天能挡风。　　“李大哥来啦，你好，二位哥哥好，我叫王铁柱，你们叫我铁柱就行。” 　　“好名字，怪不得有这么结实的身板子。” 　　我顺口答音赞了一句，就是这几句哥哥听着实在别扭，你这大胡子拉碴的起码四十了吧，居然管我叫哥哥。肚子吱哇乱叫，我实在不想在这大马路上闻饭香，就跟铁柱说这菜味儿让人受不了哇，我们仨跑了一上午还胃里空空呢，我记着这村里有个饭馆，还在不在？咱过去边吃边聊。　　“李大哥放心，我寻思你们早上出发，到这正好饭点儿，早就安排好了，跟我来。” 　　铁柱知道我要来，已经安排齐了，引着我们来到村头一间平房，门开着，进去就一张摆满酒菜的圆桌。　　“哥哥们将就将就吃，村里比不了城里，在这开馆子也不挣钱，只能给钱找村里手艺好的大娘定一桌席，都是林子里的野味和家养的牲口。” 　　“嚯，这可不将就，讲究啊铁柱。” 　　话音未落我们仨就已经甩开膀子吃的满嘴流油，属实是饿急眼了。席间我给铁柱介绍了算子和猴子，他左一个猴子哥哥、右一个算子哥哥的不停，我说你别叫我们哥哥，看你岁数应该比我们大不少，听着怪别扭的。铁柱说那哪行！我才十八岁。说着拿出身份证，证明了自己确实十八。　　这他妈十八？我看着他一脸的络腮胡子，感叹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房间里没有外人，饭罢我散了一圈烟，开始聊正事，这聚星乡以前跟爸妈看过，一眼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肯定有大墓，但来了几次别说墓了，野坟包都没见一个，最终只能放弃。还听这村里的人说晚上林子里有时不时有鬼火，那都是保护聚星村的老灵星，所以夜里绝对不能往林子里进，打扰了神灵以后就不用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言反常必有刀，干我们这一行的，虽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唯一的优点，那就是听劝，我们可不想就为了找个墓，被暴怒的村民乱棍打死。　　“师父来时也跟你们一样，但有一次林子里下过雨路滑，他进的又深了些，走的慢了，天快大黑了还没出林子，里面夜色深沉，若是迷路可是要命的，师父索性就找了个好爬大树，在树上猫了一宿。” 　　怪不得被死孩崽子弄瞎了眼睛，也不怕翻身从树上掉下来摔死。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继续竖着耳朵听铁柱接着讲。　　“细雨下了一整夜，天亮都没停，回村师父就见抄着膀子站在雨中等他的村官儿朋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声臭骂，讲他不懂规矩，说好了入夜前必须回村不听，昨晚上村里还开会怎么弄你呢，让他趁着大伙没起来，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师父入了聚星村的黑名单，虽然清楚了寻墓方式，却再也没法来了，入村就那一条土路，绕过来不知道要翻多少个山头，我又没那脑子，学不会师父的本事，这不你来了，师父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就把我带着这条线打包给你，让我以后跟着你混。” 　　我说铁柱，停停，你叽里呱啦这大一堆，跟墓有什么关系？这不跟我所知的差不多么？　　“师父让我先不告诉你，怕你不是好人，知道了就把我抛弃了。” 　　知我者老登，难道他真是我外公？　　“那晚下雨，师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但只要顺着他说的线走，一定能轻松寻到，而且绝对是大货。” 　　猴子和算子在一边听的云山雾绕，猴子是个懒得动脑子的，只管高呼牛逼、刺激。算子凝眉思考了一会，发言到：“铁柱，你师父的意思是夜里进山，但这村里人不让啊，咱们难道半夜偷偷往里进？” 　　“那哪行！”铁柱直言道，刚要继续说被我插话打断。　　“算子你二逼啊，法治社会，林如空那时候什么年代？现在什么年代，幺幺零还治不了这帮刁民？” 　　“李大哥你搞错了，这村里没有派出所，只有治安科，都是村里自己人，哪有公务员愿意往这没几个人的山沟沟里进，警察过来都得个把小时。自打出了我师父那档子事儿以后，村民都自发轮流守夜看人，半夜再想摸进去怕是一点戏都没有。” 　　“亏你还是跑江湖的老六，居然他妈指望条子救你，我们仨碰到你这猪鼻领导，真是祖辈积德，你说你这些年都是他妈怎么活下来的呢？闭嘴吧你，铁柱你不用理这傻逼，说你的。” 　　猴子说的我有点脸红，我做个拉拉链的手势，老实儿当个收音机。　　“林子里物种丰富，村子扎在这，要是周围野兽太多是个祸害，现在是秋天，林子里不少动物都在养膘或存粮等着过冬，正是猎杀的好时候，文的我学不会，武的却精通，师父眼瞎了以后，就把我送到这来，跟那个村官学打猎，去年村官去世了，今年在就剩我了，不过一个人肯定不能进山，我就说叫几个朋友跟我一起，相互有个照应，村民们也没反对。打猎都是晚上打，这是唯一夜里进林子的方法。” 　　“啊？那你打了得三四年猎了吧，就没想着找一找里边的墓？” 　　铁柱挠着头的一句嘿嘿我忘了，让我瞬间想要踢爆他的猪脑袋。　　“打猎要证吧，还要持枪证，不然犯法。” 　　铁柱正从兜里掏出几个盖了章的临时狩猎证卡纸分发给我们：“这是村里办的临时证，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渠道绝对正规，你们签个字就行了。枪这玩意管控相当严格，你们带不了也不会使，只有我能带。” 　　还真是陆生野生动物狩猎证，准许捕猎时间和地点都写的很清晰，捕猎种类为野猪、狐狸、狍子等，数量空着，应该是以打到时为准。还要求专门的捕猎方法，以弓弩为主，刀、矛，围栏诱捕等。　　好嘛，现在我成猎人了，感觉逼格有点高。我们签好字，铁柱又给我们一人一个印着聚星村的卡盒，让我们自己收着，万一夜里在林子里走散了，这卡盒加狩猎证就是回村后保证安全的凭证。　　一切弄妥之后，铁柱带我们来到一个四合院，都挑了相中的一间房子，放下行头，又聚到我的房间商量后面的事，直聊到夜幕深沉，我打起了哈气，大伙也都漏出疲惫的神色，便各自四散回屋。　　我洗漱干净上床合衣侧卧，闭上了眼，期待明晚是个天朗气清的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