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演绎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兵败求和

  赵王对燕王背信弃义的愤怒可想而知。   所以将渠也就知道自己执行这次任务将如何艰难。   在邯郸大会战的庆功宴上,赵王满怀感激之情,曾亲自下席为他们斟酒;   而今天,人家高坐王位之上,神情冷漠,自己则跪在丹墀。   两相对比,相差悬殊,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赵王能允和吗?”   果然,赵王看完国书,重重地往案上一拍,断然拒绝:   “将大夫请起。   您之所以反对侵赵,并非出于军事力量强弱之对比,而是认为这种行为违背天意人心。   燕王既不肯听忠言劝谏倒行逆施,今日之败乃自取其咎。   不让他受到深刻教训,他是永远也不会懂得如何做人的。   所以,蓟京不破,不可言和!”   将渠也是一代名将,如今跪在赵王面前代人受过,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   但迫于形势,还是得满面羞惭低头回答:   “我王一时不敏受人蛊惑,伤了两国友情铸成大错。   现在也非常后悔,所以派外臣将渠请您原谅,再结永世之好。   这对燕对赵都是有利的。”   赵王一声冷笑:   “大夫之言差矣!   您想挽救燕国危亡的心情可以理解。   但说放过燕喜对赵国有利,未免不合情理吧!   赵今虽弱,仍能拿出二十万大军来,蓟京指日可下。   就这么轻易的让我们放弃复仇的权利,能说‘有利’?”   将渠猛抬起头:   “大王,将渠当日反对的是燕赵兄弟之间的内争,谁打败谁的结果都是一场悲剧。   所以外臣此次赴赵,虽是为燕道歉请和,但根本目的,还是想劝说两国尽快结束这种自相残杀的愚蠢战争!   当时谏燕王与今日劝大王之意本是一脉贯通,未变初衷,愿大王不要误解臣只是为燕也!   图谋侵赵,固然是由粟腹所鼓动,但受到大臣们的强烈反对后,燕王本已放弃。   不料此时秦使张唐突然访燕,要订立什么‘友好条约’,对燕王重下侵赵决心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据报,张唐还曾给栗腹一份厚礼,两人密谈至夜半,之后燕王便决定侵赵。   秦王在其中的阴谋,可想而知,惜燕王不以为意。   燕虽败,但只折栗腹、卿秦之辈,兵力损失不大;   赵国固然能发出二十万大军,然已倾全国之力,欲破蓟京,也非朝夕所能做到。   燕赵之争一旦旷日持久,双方的实力都被削弱。   若被秦乘蔽招诱使燕降,赵王能抗二国之军吗?   所以再打下去,燕赵两国都要吃亏,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只能是秦国!   说句犯上的话,我们燕王是够糊涂的,难道大王您也贪灭燕之利而执迷不悟吗?”   将渠的剖析,直指赵王也“贪灭燕之利”的内心深处。   同时指明“鹬蚌相争”的结果燕赵都不会得利,只能被秦国利用;   虽然批评燕王糊涂,却也暗含着说赵王不允和,同样属于“不聪明”。   战国辩士的语言技巧,由此可见并非一般。   当然,将渠之所以敢语里带刺,也是因为他曾有功于赵。   又是“反战派”,摆出的理由更有说服力。   赵王听了就算不顺耳也不好意思翻脸。   所以这也是田光认为必须派他来的主要原因,并不是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套用。   信陵君非赵国之臣,所以不便干涉赵国政务。   但燕、赵之战已起到破坏“合纵”的作用。   而“合纵”却是他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不能不关心“合纵”的兴衰。   所以也列席了这次会谈。   将渠的观点对他很有启发,使他敏感的意识到这次战争并不仅仅是燕、赵两国之争。   背后可能还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于是发表意见:   “大王,将大夫之言有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确实不能忽视秦国的威胁,放松警惕。”   其实,赵王和几位重臣也曾研究过对燕政策,知道现在还不可能灭燕。   但在和谈前却要尽量给燕王施加压力,使自己掌握绝对主动权。   不料,虽然将渠受到过极不公正的对待,却仍然忠于自己的国家。   他不肯与赵合作,顽强的据理力争。   显然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屈服,如果自己继续强硬下去导致谈判破裂,反倒骑虎难下;   而且信陵君一言九鼎,已经明确表态支持将渠的观点。   指出要防备秦国介入,不但不能驳他的面子,还真得考虑秦国的威胁。   坦率地说,这次作战确实只用了五万兵力。   栗腹和燕王看到的“漫山遍野”,都是给对方造成心理恐慌的疑兵之计。   如果秦、燕真的联合,赵国必将陷入困境,莫如现在见好就收:   “将大夫,信陵君支持您,寡人只有听从,可以讲和。”   经过研究,赵王亲自向将渠宣布了议和的三个条件:   燕王当众立誓:永不背赵;   包赔赵国的作战损失;   三、燕必须任将渠为相国。   论说,这三个条件不算苛刻,没有提出领土要求及其他可以使燕国一蹶不振的限制。   燕国休养生息多年,经济相当富庶,赔偿军费并不困难;   至于“向天地立重誓“,燕王喜更绝不会犹豫:   他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什么“离地三尺有神灵”之类的鬼话。   所以在国内外食言而肥的事情屡见不鲜,什么样的誓都敢发,绝不会怕因立誓而遭报应。   但是,将渠又跪下了:   “大王,前两条,外臣可以让燕王履行,这第三条,请大王免了吧。”   赵王深情地望着将渠:   “将大夫,寡人实在是钦佩您,有心把您留在赵国,但您绝不会同意;   所以退而求其次,只有您执燕国之政,才能保证燕王承诺自己的誓言。   用您的话来说,这也是为了保障燕、赵两国永远友好。”   将渠朝上叩首:   “大王,您的心意外臣明白。   实不相瞒,历经风雨之后,臣的名利之心已成灰烬。   此次为燕国社稷来赵实是无奈。   和谈一成,即归隐山林、放浪形骸于田野山林,再不愿为碌碌世事而奔波了!”   两眼泪水,不禁泉涌。   赵王见了,心中也很有感触:   “将大夫,寡人非不知您,其实寡人也无意久恋红尘,只是不得已耳!   要您为燕相,但求燕赵两国间数年之好。   大夫为相一日,寡人心稳一日。   吾老矣!身后即还大夫自由如何?”   说着,也是潸然泪下。   将渠见赵王动了真情,哽咽道: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大王如此视外臣,敢不应命?   但是,因蒙尘而臣升迁,必有为己求荣之嫌,臣虽死不能蒙此污名,还望大王谅解。”   信陵君点点头:   “在某些人的心目中,这是求之不得;对他来说由自己宣布对自己的任命就未免尴尬。   现在可以只提前两个条件,到定盟约之时再由大王直接向燕王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