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演绎

第三百一十四章 疑兵之计

  这可都是逐个挑出来的骁勇士卒,又都是满腔怒火憋了一肚子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冲入燕军一可当十。   栗腹所率本也都是精锐,可惜被长途奔袭耗尽了气力。   若是当时就投入战斗也许还能拼一阵。   廉颇和乐乘却偏让他们小憩片刻,又不容歇过劲儿来。   从生理学上来说,这才是动物最疲乏的状态,连刀枪都拿不动,怎能抵抗?   赵军枪挑刀砍大开杀戒。   燕军虽众,但追逐中有快有慢前后不继、七零八落。   本来就缺乏斗志,又是出乎意外,勉强抵抗几下,已是纷纷落马。   死伤遍地,吓得四散逃命。   栗腹杀了几个仍然遏制不住。   正在着急,又听得远处鼓声如雷、尘烟蔽日。   旌旗掩映下,还不知又有多少赵军杀来。   吓得他心慌意乱、肝胆皆裂,调转马头也想跑。   不料廉颇一连砍杀十几个偏将和护卫,已纵马飞驰到他的车边。   廉颇一刀削飞他手中长戈,然后交刃左手,轻舒右臂,一挥身,抓住他的脚脖子:   “过来吧!”   竟把他拖出车外倒提驰去。   乐间见栗腹奋不顾身地去追廉颇就叹了口气:   “军事知识浅薄到如此程度还能当统帅,真让人不可思议。   一旦中了人家的诱兵之计还让我保持距离,我怎么去救你?”   果然不出所料,前方传来兵败的消息。   无论如何,自己身为燕将,总得去援救。   怎知半路上斜剌冲过一支军队挡住去路:   “乐将军,卿秦已被俺李牧斩首,你首尾受敌,战已无济于事,降了吧!”   随着燕军溃逃,指挥已经无效,就像乱成一窝失掉巢的蜂。   乐间有心组织兵力再战,也明白此时已不是廉颇对手,徒取其辱。   但若收集败兵回去,燕王必会责怪自己没有尽力投入作战。   栗腹当然不会承担指挥失误的责任。   到时候自己有口难辩,难免获罪!   正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忽见一骑飞来大叫:   “廉相国、武襄君,请将速做了断,以免玉石俱焚!”   乐间一声长叹,泪流两行,在马上朝北拜了四拜:   “大王,非臣不肯尽忠,实在是燕国已无臣容身之处了!”   嘱咐副将尽快把残兵带回蓟京,自己则直奔齐国。   燕王喜接到栗腹失利的报告,正想督军援救,随即传来李牧斩卿秦的消息。   前方退下来的败兵又说乐间失踪了。   燕王喜心中慌乱,没了主意,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忽听杀声遍野,赵军已离得不远。   只见旌旗如林,战尘蔽日,东西两翼,望不到尽头,更加惊惧:   “栗腹弄错了,赵国的雄兵,只怕百万不止!”   急忙下令撤回,怎奈此时廉颇已相距不远,乘胜尾追。   燕王已不能再做任何抵抗,只知拼命逃跑。   燕军丢盔弃甲,辎重尽失,一口气跑进蓟京,喘息未定,廉颇的大军已到城下。   廉颇却不急于进攻,只让栗腹跪在地上自己叙说如何背信弃义、食言而肥、煽动燕王侵略兄弟友邦……   燕国军民听了争相唾骂,谁还肯尽力守城?   倒是副将剧辛实在听不下去了,骂了声:   “少给燕国丢点人吧!”   一箭把他射死。   燕王喜被人家堵住门口,又怕又惭,损兵折将后人心惶惶,难以坚守;   大臣们又是大眼瞪小眼,仓惶四顾,拿不出一策,最后只得向已致仕的老臣田光问计。   田光一声长叹:   “臣老啦,已没有力气再去东跑西颠,现在只有放出将渠到赵国去求和,或许能成。”   燕王喜挺为难,因为战前将渠苦苦劝谏而被押在狱,原准备打胜仗回来杀掉祭祖的。   现在被人家不幸言中,果然惨败。   他的脸皮很厚,并非顾虑面子上是否好看。   而是怕将渠怀恨在心不肯接受这个任务。   或者趁此机会跟赵王联手来个里应外合,自己可就更惨啦!   田光摇摇头:   “他不愿出使,臣可以去说服;至于背信弃义,叛国泄愤,他不是那种人!”   燕王喜见田光这么一说,想想也没有别的救命良策:   “行,那就请您受累,前罪赦免,再加封他为护国大将军。”   将渠在狱中听到燕军战败的消息,大哭不止。   狱卒劝他:   “大王败了,说明你的意见正确,一定会受到重用,应该高兴啊,还哭什么?”   将渠哽咽道:   “燕国在政治、军事、经济各方面都会受到巨大损失。   以国家的丧败衰落为代价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狱卒叹口气:   “你可真是忠于国家啊!可惜却得不到大王的信任!”   正议论时,田光来到狱中宣读王旨。   将渠果然不肯担任“议和使节”,他的理由并非出于对燕王的不满:   “在对赵战争上我逆违王意而获罪,做为臣下无论对错都不可怀恨君王。   今不幸而燕败,我自当为国尽绵薄之力。   但赵王必定会提出十分苛刻的条件,我若不答应,和约难定;   我若答应,必有人骂我卖燕国以泄私愤。   朝内能人甚多,先生何必让我去充当这左右为难的角色?”   田光叹口气:   “我何尝不知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但粟腹倒行逆施以致天怒人怨,使我燕国临于覆没边缘。   目前天下莫不为燕之亡而拍手称快,能挽燕危的,只有大夫您了。   您就忍心看着燕国的宗庙毁、社稷倾吗?   做为大臣不同于小民者,就在于能够为国家而不计生死、忍辱负重,置个人一切于身外!   我因大夫是位国士,才以此重任相荐。   既然在国家危急的关头您还要先考虑个人的荣辱得失,算田光看错人了!告辞!”   说着转身就走。   将渠扑地跪下,拖住田光衣裾:   “田大夫以国事相责,将渠敢不从命?   然拳拳此心,惟大夫能知,但求大夫日后能还我一个清白,则将渠万死不辞!”   田光一声长叹:   “目前已成燃眉之急,当然是我说什么,大王听什么;   等危险一过,我又成朽木一段,哪里还有力量保护你?   官场进退,凭命吧!   但田光三寸气在,只要有舌,必当为大夫把是非曲直公诸于世,人心自存公道!”   将渠叩首:   “能在人心中得到公道,将渠就不在乎一时之荣辱了!   但一切官职都不受,我以白衣出使,终不能蒙趁国难升官发财之羞!”   田光能理解他的心情,这个要求不影响使命,便答应了,倒是燕王觉得这个人犯傻。   将渠虽然满腹酸辛,但事关国家存亡,只得厚着脸皮先入赵营面见廉颇。   求他暂缓攻城,容自己去向赵王求和。   好在二人曾并肩抗秦,看在燕曾援赵的面上廉颇答应了。   然后将渠便星夜驰往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