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273、只差一点就粉身碎骨

  同时,一种无法言喻的景象强行闯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海:不再是眼前的末日崩塌,而是在无尽的黑暗深处,在那沸腾的黑潭之下,在那被撕裂的地脉核心,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鳞片如同黑曜石铸造、双目如同燃烧血月的巨蛇状虚影,正因核心石柱的断裂和血腥献祭的刺激,痛苦而狂怒地扭动着它那连接着地火与幽海的恐怖身躯!它紧闭的巨口边缘,正渗出熔岩般暗红的火光!它……似乎真的要挣脱那古老的束缚!   这就是……“蛇神”?这就是地脉翻身的真相?!   玄圭的力量与那地底恐怖存在的感应,在张磐坠落的瞬间达到了极致!剧痛、眩晕、冰冷的死亡触感和灼热的玄圭之力在他体内疯狂交织、冲突!他眼前一黑,最后残存的意识只剩下:   倭寇炸毁了镇压之物,献祭了人命,他们的目标达成了!   而他自己,正抱着这枚神秘莫测、此刻如同活物般搏动嘶鸣的上古玄圭,坠向那连接着蛇神巨口的、沸腾的死亡深渊!   这,才是漩涡真正的核心!外岩岛的劫难,才刚刚开始,而他,正成为这劫难漩涡中最微不足道,却又被无形命运之手推至风口浪尖的一片残叶。   坠落的罡风如刀割面,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缠绕脚踝,下方是翻滚着黑烟与熔岩之息的深渊巨口。张磐的意识在玄圭狂暴力量的冲击和身体急速下坠的撕扯中,被拉伸至极限,濒临破碎的边缘。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怀中那枚搏动如心脏的玄圭,其爆发的光芒骤然内敛,不再刺目,却更加凝实,那股沉重冰冷的力量不再是粗暴地冲刷,而是如同潮汐般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带来一种短暂的、诡异的滞空感。   “噗通——!”   并非落入预想中深不见底的冰冷潭水,而是一种粘稠、灼热、混杂着浓烈硫磺恶臭的泥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本就重伤的身体仿佛散了架,腥咸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这诡异的泥浆)猛地呛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他挣扎着试图浮起,却发现这“泥浆”粘稠得如同活物,巨大的吸力拉扯着他向下沉沦!   玄圭的力量并未消失,它像一个沉锚,死死地拖拽着他,对抗着泥浆的吞噬。那深入骨髓的低沉嗡鸣此刻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稳定的脉动,仿佛在解析着周围混乱狂暴的能量场。借着玄圭散发出的微弱暗红光芒,张磐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并非单纯的水潭,而是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粘稠黑泥的泄流通道!通道的四壁湿滑无比,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藻类,下方深不可测,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巨兽的肠胃在蠕动、消化。刚才坠入的,只是这条通往更深地狱的“喉咙”入口!   “龙井……海眼……通往地脉的泄口!”老渔民的尖叫和他亲眼所见的蛇神虚影在脑中炸开。倭寇炸毁了棋盘顶的镇压核心,血腥献祭刺激了地底的恐怖存在,这条维系着某种微妙平衡的通道,正在失控!那沸腾的黑水和熔岩之息,正是地火与幽海力量在这泄流通道内狂暴冲突的具现!   头顶上方,落石还在轰隆砸下,激起粘稠的泥浪。每一次撞击都让通道剧烈震颤,加速着崩塌。不能再留在这里!张磐压下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楚和即将昏迷的眩晕,拼命调动起玄圭赋予的那一丝对抗吸力的滞重感,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着通道倾斜的上方攀爬。   冰冷的泥浆和碎石灌进他的口鼻,每一次用力吸气都像是在吞咽锯末。倾斜的岩壁湿滑无比,无处着力。他只能用手指死命抠进泥石混杂的缝隙,双脚在泥泞中徒劳地蹬踹,寻找任何一点凸起支撑身体。玄圭那微弱却关键的滞重感,像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油膜包裹着他,竭力对抗着脚下深渊传来的那股无形吸力,才让他不至于瞬间被拽回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轰隆!   又一块巨大的岩石擦着他的后背砸落,溅起的泥浪狠狠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的警报尖锐地嘶鸣,极限早已被突破,肌肉在哀嚎,骨骼在呻吟。通道的震动愈发狂暴,如同濒死的巨兽最后的挣扎,裂痕像蛛网般在岩壁上疯狂蔓延,更多的碎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上去!必须上去!”一个近乎无声的嘶吼在他脑海中炸开,压倒了所有痛苦和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吸气,不顾肺部的剧痛,将玄圭赋予的那丝滞重感催逼到极致,灌注到攀附着岩壁的双手和双脚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得千斤沉重,短暂地“钉”在了倾斜的岩壁上!借着这千钧一发的稳固,他身体猛地向上窜出了一截!   然而,就在他刚抬起一只脚,试图寻找下一个落脚点时——   咔嚓!   他手掌紧握的一块岩石承受不住重量和震动,骤然碎裂!   身体猛地一沉,向下滑落!冰冷粗糙的岩壁瞬间撕裂了他的衣襟和手臂的皮肉。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比那通道深处的黑暗更令人窒息。   “不——!”   心中咆哮,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狠狠向前抓去!   噗嗤!   剧痛!那只手猛地卡进了一条狭窄而锋利的岩石裂缝中!尖锐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腕,鲜血混着泥浆涌出。但这钻心的剧痛和意外的卡顿,却奇迹般地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他整个人被吊在了那里,像一只挂在悬崖上的虫子。头顶,一块更大的巨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在他刚才悬吊的位置!泥浆和碎石如同爆炸般四溅。   冷汗瞬间浸透冰冷的脊背。差一点……只差一点就粉身碎骨!   卡在缝隙里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浑浊的泥水。但这剧痛反而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濒临昏迷的意识狠狠浇醒了几分。通道的坍塌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越来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