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272、这股力量并非温暖

  “海眼……开了……”张磐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老渔民那充满极致恐惧的嘶喊在回荡,“……蛇神要翻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绝望,“棋盘顶”上,那戴着恶鬼面具的首领猛地将手中三角旗向前狠狠一挥!   “轰隆——!!!”   一声远逊于地动初始轰鸣、却更加集中而暴烈的爆炸声,在对面悬崖高处骤然炸响!   炫目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五个围在黑色石柱旁的黑衣人影!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磐胸口,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那块被倭寇定位埋药的、人腰粗的古老石柱,在火光与烟尘中发出令人心碎的断裂声,上半截被狂暴的气浪瞬间掀起、粉碎,化作无数锐利的石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下半截根基处,留下一个狰狞的、冒着黑烟的缺口!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张磐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镇压的核心被破坏了!   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去,更恐怖的变化接踵而至。   整个岛屿的震动陡然加剧了十倍!不再是摇晃,而是疯狂的、毫无规律的跳动!张磐身处的悬崖边缘,脚下坚固的岩层发出令人绝望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疯狂蔓延、拓宽!他死死抱着的那块岩石,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龙井”方向传来的咆哮达到了顶点!黑色的潭水如同烧开的沥青,剧烈地喷涌、上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硫磺、腐烂海藻和某种深海巨物腥膻的恶臭,伴随着灼热的气流,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涧谷!黑色的水雾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苔藓瞬间枯死,岩石表面发出滋滋的响声,留下诡异的褐色痕迹!   而更高处的“棋盘顶”,在剧烈的震荡中,那些背负着沉重箱子的黑衣人,有好几个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张磐眼睁睁看着其中两人脚下一滑,惨叫着连同背上那沉重的箱子,一起从陡峭的崖壁翻滚坠落!他们的身体撞在突出的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骨裂声,最终消失在下方翻滚升腾的黑色潭水与浓烟之中。   剩余的背负者,在首领更加急促尖锐的哨音和旗语催促下,爆发出非人的力量,跌跌撞撞,终于将剩余的沉重箱子拖拽到了棋盘顶那片相对开阔的中心区域。他们迅速解开背负的绳索,将箱子堆放在一处,然后如同完成了神圣使命般,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那戴着恶鬼面具的首领,屹立在狂风暴乱的棋盘顶边缘,俯视着下方沸腾的“龙井”深渊和不断崩塌的岛屿,又看了看堆积在中心的那几个箱子。他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毁灭性的兴奋光芒!他猛地高举双臂,发出一声嘶哑而穿透力极强的、不似人声的长啸!   “嗬——!!!”   这声长啸,如同地狱魔神的宣告,竟然短暂地压过了地动山摇的轰鸣!   紧接着,首领猛地转过身,对着幸存的、聚集在中心区域的黑衣人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势——并指如刀,狠狠向下一切!   下一瞬,让张磐头皮炸裂、血液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放下箱子的黑衣人,那些还在警戒和喘息的黑衣人,除了首领身边紧贴着的两个护卫模样的,其余所有的人——至少有十五六个——如同接到了终极指令的木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们齐刷刷地从腰间拔出了锋利的短刀或肋差(日本短刀),眼神空洞而决绝,毫不犹豫地将刀刃狠狠刺入了自己的颈侧或心口!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割断喉管、刺穿心肺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在末日般的轰鸣背景中,清晰地传入张磐的耳中!   鲜血如同喷泉般在棋盘顶中心区域绽放!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与潭底升腾的硫磺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自杀!大规模、整齐划一的自杀!   张磐的胃部剧烈抽搐,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这绝非战败的切腹,更像是一种……献祭!用人命和鲜血作为仪式的最后祭品!为了什么?为了那神秘箱子中的东西?为了彻底唤醒这地底的“蛇神”?   倭寇的疯狂与邪异,远超他的想象极限!   随着这血腥献祭的完成,棋盘顶中心,那几个堆放在一起的沉重箱子,似乎……动了?不,更确切地说,是箱子表面覆盖的厚厚油布,在那些喷溅而下的滚烫鲜血浸染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极不祥的、暗沉的黑红色光芒!仿佛箱中之物,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精华!   首领冷漠地看着脚下堆积的同伙尸体和那些开始泛着诡异血光的箱子,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残酷而满意的弧度。他不再停留,对着身边仅存的两个护卫一挥手,三人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黑烟,利用钩索,以惊人的速度向棋盘顶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被落石半掩的狭窄岩缝滑降下去,转眼消失无踪!显然,那里是他们预设的逃生通道。   整个棋盘顶,瞬间只剩下一地迅速冷却的温热尸体,几口吮吸了人血后泛着妖光的沉重箱子,以及下方愈发狂暴、仿佛随时会彻底喷发的“龙井”深渊!   “轰——!!!”   更为恐怖的地鸣从地心深处传来,脚下立足的岩层发出濒死的哀鸣。张磐所在的悬崖边缘,那条巨大的裂缝如同贪婪的巨口,猛地扩张开来!他死死抱着的岩石,根部终于彻底断裂!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无底的黑暗深渊坠落!狂风灌耳,下方是沸腾咆哮的黑色潭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   “完了!”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那枚滚烫灼人、嗡鸣刺耳的玄圭,那流淌着妖异血光的刻痕深处,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沛然莫御、沉重如山岳、同时又蕴含着某种古老生机的奇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入张磐残破的身躯!   这股力量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洪荒的冰冷与沉重,瞬间充斥了他四肢百骸!下坠之势竟为之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