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12章

早在那日陈媛设宴,却没有看见那个戏班子上台演出,他就猜到周家戏班子可能还未进长安。 回去后,他立刻派人去寻。 这世上能讨一个人欢心的法子千千万,但万变不离其宗,皆不过四字——投其所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来晚了,因为榜单字数要超了,所以这章控制了一下字数 发五十个红包补偿一下,么么姐妹们~ 第19章 有霍余传信回府,等长公主的马车到太尉府时,梓铭已经领府中下人候在门口了。 四骏垂铃金木马车撕破夜幕漫行,徐蚙一腰上挂刃,哪怕是在守卫严密的长安城,马车前后也有禁军护卫,但徐蚙一也没有任何放松。 到太尉府时,徐蚙一翻身下马: “公主,太尉府到了。” 霍余先下马车,再转身亲自扶陈媛,梓铭上前,领着下人毕恭毕敬地行礼。 “戏台子搭在了梨园。” 进府的时候,徐蚙一停了片刻,陈媛出行,身边至少会带二十左右的禁军守卫,徐蚙一点了六个人进去,其余人守在太尉府四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太尉府,梓铭和府中的下人低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尉府中的梨园和长安城中那个梨园不同,府中的梨园只不过是种了一片梨树,才会叫这个名字,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戏台前也摆了案桌和糕点茶水。 一路到梨园,陈媛轻眯了眯眸子,略有些嫌弃: “你这太尉府是和尚庙不成?怎么一个婢女都不见?” 刚在府前,全是小厮迎接,陈媛还没当回事,结果一路走来,莫说婢女,连守门的婆婆都没有。 陈媛狐疑地看了霍余一眼。 难道他身有隐疾? 霍余耳根有些可疑的红,让他一时没能察觉陈媛微妙的视线。 但即使他知道了,除了让自己心中多些憋闷,对陈媛也没有半点办法。 霍余:“女子不若男子方便。” 陈媛状似了然地点头,但心中一丁点都不信。 不过她懒得探究这其中原因,四周点着灯烛火,树上也挂满的灯笼,梨园中一片灯火通明。 台上戏角画着色彩浓郁的妆,待一开嗓,陈媛就眼前一亮,她稍坐正了身子,片刻后,又放松地靠回去。 霍余一直关注她的神情,顿时,就知这戏班子没让她失望。 他心中不可控制地松了口气,面对陈媛,事情再有把握,结果没有尘埃落定时,他都是提着一口气的。 陈媛捧着茶杯,转头,眸眼微亮地看向霍余: “你从哪儿挖来的戏班子?” 不等霍余邀功,陈媛就继续说:“你也爱看戏?不如割爱将这个戏班子让与我如何?” 霍余唇角刚要溢出的笑顿时僵住。 他抿紧唇,陷入了纠结。 他辛苦找来周家戏班子,的确是为了讨陈媛欢心,但是将戏班子送到公主府? 那日后,他用什么吸引陈媛来太尉府? 陈媛眼睛一直没从戏台上移开,久等不到霍余回答,她才狐疑地偏过头,清楚地看见霍余脸上的迟疑。 咦—— 陈媛稍稍惊讶。 她还以为,只要她开口,霍余就会拱手奉上。 难道这戏班子不是霍余特意为她寻来的? 不知为何,陈媛眉眼高涨的情绪稍有些寡淡,她稍有些冷淡: “舍不得就算了。” 霍余很快察觉她的情绪变化,他板平唇角,低声:“并非我舍不得。” 陈媛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等原因。 霍余顶着陈媛的视线,选择实话实说: “我只是觉得……没了这个戏班子,日后不知该用什么理由请公主过来。” 直白袒露心声总归颇有些难为情,饶是霍余,也低垂着眼睑,耳根稍红。 陈媛刚抿了口茶水,顿时被呛到。 她捂着胸口,不断轻咳,脸色些许涨红,非羞非赧,单纯被呛出来的红色。 陈媛如何也没有想到,霍余纠结的理由居然会这么离谱。 盼秋不断替她顺着后背,等陈媛好受些,她才看向霍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拧眉站了起来,板平了唇角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陈媛对霍余的纠结很不解,很奇怪地问: “你不会自己来公主府吗?” 陈媛爱看戏,但并非钟情于哪一个戏班子,霍余想凭这个戏班子让她常来太尉府,陈媛简直不知说些什么。 似乎一碰上她的事,霍余就没了处理朝中公务的冷静。 霍余滞了滞,显然听出了陈媛话中的无语。 可让霍余在意的是,陈媛的话似乎默认了他日后可以常去公主府。 不同于他的不请自来。 霍余很快坐回去,他抑制住唇角的笑,尽量平静地说:“明日我派人将他们送进公主府。” 在太尉府还是公主府都不重要,只要能见到她就行。 陈媛眸眼中稍许茫然。 她说了什么吗?为什么霍余好似很高兴的模样? 一曲戏终,陈媛也没有心思继续听戏,她喝一杯茶水,倒也不觉得困了,起身就要离开。 霍余阻止住她: “夜色已深,公主在府中住下吧。” 简短的一句话,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一行人停住步子,陈媛稍瞪圆了眸子,嘴唇动了动,她很想问霍余,他倒底清不清楚他这话中的意思? 霍余不同于凤玲郡主,二者可互相在对方府中留宿。 而霍余和陈媛,孤男寡女同住一府,哪怕隔着两个院子,传出去,两人就会坐实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徐蚙一对公主的命令一向只执行不过问,此时也不由得抬头多看了霍余一眼。 盼秋和盼春对视一眼,无声地等着陈媛的决定。 梓铭擦了擦额头被惊出的冷汗,只觉得自家爷可真……大胆。 那可是靖安长公主! 人人敬畏,偏生自家爷就觊觎肖想,甚至还付出了行动。 霍余好似没有察觉四周人的震惊,他坦然地对上陈媛的视线,末了还有些紧张。 就仿佛陈媛留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陈媛稍眯了眯眸眼。 又来了。 那种明明和现实相驳,但在霍余看来却该是理所当然的古怪。 陈媛无语且困惑,毫无预兆地,她伸手碰了碰霍余的额头。 霍余怔了怔,但他没有躲闪,甚至低了低头,让陈媛只要稍抬手就可以碰到他。 陈媛轻声咕哝:“不热啊。” 霍余茫然抬头。 陈媛对上他的视线,很认真地奇怪: “那怎么一直说胡话?” 终于知晓她在做什么,霍余耷拉下眸眼,似乎有些蔫气,气闷闷地说: “我送公主回去。” 陈媛这才松了手,她直接拒绝,偏头对梓铭吩咐: “得闲时,给你家大人请位太医。” 话落,盼秋和盼春憋笑,陈媛白了霍余一眼,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等人离开后,梓铭才忙忙担忧地问: “爷是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霍余额间的青筋似抽了抽,他恼声道:“站住!” 梓铭困惑不解地看向他。 霍余冷飕飕地刮了他一眼,刚被陈媛质疑脑子不清楚,现在又被梓铭气了个半死不活。 甚至,他隐隐体会到陈媛面对他的感受了,气烦又无奈。 霍余有些不懂,为什么陈媛身边不论徐蚙一还是盼春盼秋都那么好用,他身边伺候的人,却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另一边,陈媛回了长公主府,盼春好奇地问: “公主为何不让霍大人送?” 陈媛可疑地移开视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盼秋憋笑了声:“许是怕霍大人要留宿吧。” 盼春一顿,再联想霍大人的作态,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陈媛被人拆穿了心思,顿时生了羞赧,她恼羞成怒地瞪了盼秋一眼。 她轻哼了声,似无所谓地低垂下眼睑,实则,袖中的手帕早就被她扯得不成形,褶皱一片。 霍余问她可要留宿时,旁人皆震惊,陈媛这个当事人怎么可能如表现中一般平静? 陈媛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边的糕点。 她有些呐呐地想,哪怕她行事作风的确有些不堪,可她明年方才及笄呢。 倏然想起霍余等她回答时的神情,陈媛低垂眼睑,眸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她想,权力会是让人上瘾的。 不单指世俗间所谓的权力,如果一个人把掌控他喜怒哀乐的权力全然交予另一个人,这种权力亦会让人欲罢不能。 陈媛现在的情况就如同于此。 哪怕她一直说自己没有折辱旁人傲骨的乐趣,可霍余的所作所为,就似诱饵不断勾引她,让她蠢蠢欲动。 但陈媛很清楚,这是骨子中的掌控欲作祟,她喜欢对一切事物了然于掌。 却并非情爱。 对于霍余,陈媛心软的同时,也觉得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就似乎他是一个顺着她的心意被□□好的人,他骨子中养成了本能要让她开心。 哪怕有时候,会让他自己觉得不适。 他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依赖,似乎只有在她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陈媛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应该是会让自己觉得开心的。 可陈媛并不觉得霍余开心。 他身上有很浓重的压抑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陈媛眸中闪过若有所思,如果当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会是谁? 陈媛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却让陈媛觉得匪夷所思。 但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到谁会这么了解她? 只会是她自己。 陈媛很了解自己,如果她真的想让一个人变成她的所有物,她的确会做出这种事。 当一个人眼中和心中只有她时,才不会背叛,也才会让陈媛对其付出信任。 作者有话说: 霍余:这波,这波我真的不理解 第20章 长公主夜赴太尉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得到处都是。 她行事皆大张旗鼓,根本不作遮掩,那夜虽然很晚,但依然被零星人看在眼里。 陈儋在宫中也听见了风声,当时,他正在坤宁宫中用膳,闻言,不由得讪笑声: “小妹好忙。” 白日陪陆含清去净明寺上香游玩,晚上和霍余用膳看戏。 她这一整日恐怕都不得闲吧? 皇后听见圣上不着调的话,轻嗔了他一眼,遂后有些担忧:“皇上您说,待下次阿媛进宫,臣妾是不是该劝劝阿媛,这城中传的到处都是风言风语,终究对女子家名声不好。” “欸!”陈儋摆手打断她:“不用,小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怕人念叨,你一说她,估计她这一年非必要都不会进宫了。” 陈儋心知肚明,不论皇后如何说,小妹依旧会我行我素,不会改变行事作风。 因为就这个问题,他和陈媛讨论过了很多次。 若不然,他岂会任由霍余接近陈媛? 他的确可以护住陈媛,让她随心所欲,但这世间人对女子总归要严苛些,人非草木,既不能无情,又不能堵住耳目,不听不见。 所以,世人言终归会对陈媛产生影响。 若霍余当真能打动陈媛,陈儋自然乐见其成。 陈儋轻垂下眼睑,眸中闪过不明神色,至于淮南望族,非一朝一夕可以瓦解,陈儋并不希望陈媛因此耽误自己。 稍顿,陈儋握住皇后的手,轻拍了拍: “朕知道你一片好心。” 但陈儋不会忘记,他最初为何会选择登上皇位。 先帝稳坐高位,冷眼旁观几位皇子对皇位明争暗斗,朝堂一贯是不见硝烟的战场,他有的皇兄被暗杀,有的皇兄病死,有的皇兄请命让亲妹公主和亲换得助力。 在皇宫中待得越久,陈儋越觉得厌烦。 这皇位鲜血淋淋,哪怕陈儋不欲争斗,也惨遭几次暗算,直到一次,陈媛替他挡下迎面而来的匕首,倒在他怀中命在旦夕。 陈儋才恍然醒悟。 当他生在皇宫时,享受了旁人羡慕不已的荣华富贵,他就早已脱身不得了。 陈媛爱玩爱闹,却只能窝在一方宫中静养,夏日不能碰冰,冬日不能玩雪,有一次憋得狠了,她在宫殿中和母妃哭得厉害。 陈儋就站在殿前,听陈媛哭着说:“母妃,我想出去。” 楹窗被打开,伤在冬日,但她身娇体弱的,根本承受不住那么严重的伤,发炎感染,丁点凉意都受不得,她一句话刚落,就被冷风吹得一阵拼命咳嗽,伤口顿时溢出血。 宫殿中兵荒马乱,陈儋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陈儋和陈媛自幼就感情甚笃,两人一母同胞,是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不论他想做什么,陈媛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陈儋从不否认他很懦弱,不敢直面刀光剑影,才会想着从皇位争夺中脱身。 陈媛受伤和另一位皇妹远赴和亲,才让陈儋明白,若不掌权,就只能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陈儋曾和陈媛有过一段谈话—— “小妹,若你生为男子,可会想要那个位置?” “我身为女子,就不可以要了吗?” 陈儋震惊,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知道答案了。 但陈儋知道不行。 陈媛若想掌权,一要知晓天下事,每日递到御书房的奏折是最简单的途径,可父皇再宠爱陈媛,都不可能让她碰国家大事。 二要前朝有权臣支持,但对于世间人言,女子只该蜗居在后院中,而且朝中权臣皆心怀鬼胎,根本不可能支持陈媛。 两条路都被堵死,几乎就断绝了陈媛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 而且……女子登位,若传入世人耳中,岂是荒谬可言? 后来陈儋要争皇位,朝中人惊于他的改变,但陈儋知晓,他最初要登上皇位的想法,不过是想护陈媛周全,不会让她远离长安和亲,不会再让她气若悬丝地躺在床上。 只要他在皇位一日,陈媛就可以随心所欲一日! 陈儋捏着眉心回神,招来近侍:“近日太医去给公主请脉,可有不妥?” “皇上放心,张太医说,公主的身子近两年已经并无大碍了,只是体凉,得少用些了冰。” 说到最后,近侍脸上露出苦笑。 陈儋也轻啧了声。 陈媛怕热,也或是那年夏日憋久了,后来只要夏日,她都在殿中摆上冰盆,陈儋有心说她,可陈媛只要恹恹地一瘫在那里,陈儋就彻底拿她没辙。 若非因他,陈媛又岂会在炎炎夏日连冰都用不得? ********** 陈媛不知皇兄又回想起往事,此刻一心愧疚,她此刻和凤玲在朱雀桥旁风雅楼的二楼处,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朱雀桥上风景一览无遗。 自那日从太尉府离开,陈媛已经三日没有见过霍余。 这次不是陈媛对他避而不见,而是霍余被陈儋缠住,忙于公务根本抽不开身。 陈媛初得消息时,乐得不可开交。 知晓最近霍余没空管她,凤玲给她送信来时,陈媛就直接答应了下来,此刻风雅楼的二楼雅间,只有陈媛和凤玲,以及她们的婢女。 陈媛倚靠在栏窗边,掀起唇角看向凤玲: “你病好了?” 说起这个,凤玲就有些丧气:“早就好了,母妃非要让我多躺几日,我觉得骨子都躺散了。” 陈媛毫不客气地嘲笑,顿了顿,她才纳闷: “你今日叫我出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