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中梦

幕帘起

杨生从狭小的阁楼出来,外头骄阳刚好。 她像以往那样去公司上班,那家公司刚易了主,现在公司交给了前老总的儿子。 今天上午有晨会,她是第一个到会议室的。 分针开始一帧帧地走,人来的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位的到来,人齐了。 祁宴坐在主位上,又开始发泄他的怒火。 祁宴很暴躁,他是杨生最厌恶的人,君子模样,小人之腹。 会议室环绕着一阵低气压,没有人敢出一口大气。 可很不巧,有人手机没关机。 是杨生的。 这是直往枪口上撞啊。 其他人的表情没有怜悯,只有看好戏的漠不关心。 祁宴一个文件夹便砸过来,“杨生!你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就给老子滚!” 杨生侧了侧头,但还是被文件夹的边角划到了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没有资格。 能找到这一份工作就已经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了。 直到祁宴的火宣泄完了,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他们走时,也不忘对着杨生冷嘲热讽上一句。 杨生习以为常,等人都走了,她才回拨了电话。 “杨生!你是不是要死啊!这么久才接电话!真是无法无天了啊你!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啊?” 杨生不耐烦地说:“您又有什么事?” 杨母的戾气敛了几分,“是这样的,你弟弟新谈了个女朋友,想给女方买个戒指,你说这钱……” “买房剩的钱呢?” “你还有脸说这事?你给的那两毛钱哪够啊?那房子买下来,我和你弟弟可是垫了不少钱。” “怎么了?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这点钱都不舍得给了?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对得起……” 杨生把电话挂了,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出了会议室,正看到祁宴和季云调情。 季云,祁宴的青梅竹马,两人门当户对,脾气也是一样的差,他们也倒是般配。 下班了,杨生走在人行道上。 她这一生,真没意思。 被泼混着风油精的水,被逼到林子里挨揍,又犯贱叫醒祁宴,还有更多。 她以为等到工作就好了,可命运就是多舛,他们排挤她,欺辱她。 她多年来的积蓄却用不到自己身上,多好笑,可耻啊。 杨母说的供她吃喝住读——屁话! 被欺凌惯了,她都是信以为那个犯贱的人是她呢。 杨生漫无目的地走,一个老婆子拦住她,“姑娘,算命吗?” 杨生自嘲一声,她命都这样了,还算什么? 杨生拒绝了,“不用了,我不信这些。” 老婆子见她要走,急忙说:“姑娘,你执念于过去有什么意思呢?” 杨生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老婆子语重心长地说:“梦啊,总是荒诞不经的,又喜欢戏弄我们,它把幸福、安乐存在里面,让我们信以为梦是美好的。” “可我们始终得回到现实中来,我们应该去看现实的繁华,而不是回味虚无的荒诞。” 杨生没再说话。 老人常说,梦都是相反的,可为什么她的不幸在梦里都改变不了,摆脱不掉。 或许,有一些变了。 可是,梦醒了。 后来,她掉到水里了,没有人救她,好在她没死,她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流荡,无休止。 老婆子望着被打捞上来的尸体,摇了摇头。 不知道第几个人了,也不知道第几次了。 我从天堂来,又终回到天堂,途中,我路过了地狱,又在地狱中回了天堂,我又该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