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乱像

第十二章 戏文成官缺

  赵涛听到这里,不觉笑起来,说道:“果然奇怪,这老远的路跑来了,什么事也没说,开口却让你点戏。为什么做这等无谓的事?”   继之道:“确实这样,我当时也是摸不着头脑。因问他道:‘莫非是那一位同寅的喜事寿日,大家要送戏?若是如此,我总认一个份子,戏是不必点的。’   他听了我的话,也笑了起来。他说,不是这个事情。那我先看看戏文,我问他到底是甚戏。   他在怀里掏出一个折子来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开着江苏全省的县名,每一个县名底下,分注了些数目字,有注一万的,有注二三万的,也有注七八千的。   我看了虽然有些明白,但是卖官这个事情,也不是等闲能够卷入到其中的。我只好装作糊涂,也不便就说是晓得了,因问他是甚意思。   他此时炕也不坐了,拉了我下来,走到旁边贴摆着的两把交椅上,两人分坐了,他附着了我耳边,说道:‘这是得缺的一条捷径。若是要想那一个缺,只要照开着的数目,送到里面去,包你不到十天,就可以挂牌。这是补实的价钱;若是署事,还可以便宜些。’”   赵涛心想:原来是卖官的,弄成戏文也是新奇。问道:“大哥怎样回报他呢?”   继之道:“这种人那里好得罪他!只好同他含混了一会,推说此刻初接大关这差,没有钱,等过些时候,再商量罢。他还同我胡缠不了,好容易才把他敷衍走了。”   赵涛说:“果然奇怪!但是我闻得卖缺虽是官场的惯技,然而总是藩台衙门里做的,此刻怎么闹到总督衙门里去呢?”   继之道:“这有什么道理!只要势力大的人,就可以做得。只是开了价钱,具了手折,到处兜揽,未免太不像样了!”   赵涛说道:“原来这是他招揽生意的一种方式啊。但不知可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字样没有?”说的继之也笑了。   大家说笑一番。赵涛又想起寄信与伯父一事,因告诉了继之。想问下继之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继之叹道:“令伯既是那么着,只怕寄信去也无益。你如果一定要寄信,只管写了交给我,包你寄到。”   赵涛听了,不觉大喜。连忙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信寄给家伯?”   继之道:“这也简单,既然你伯母那边没办法寄信,可以通过官场上面的手段。只要用个马封,面上标着‘通州各属沿途探投勘荒委员’,没有个递不到的;再不然,递到通州知州衙门,托他转交也可以使得。”   赵涛听了大喜道:“原来自己只是想着通过伯母去寄信。可是伯父既然当差做官。自然可以通过官方的渠道把信寄给他。既是那么着,索性写他两封,分两处寄去,总有一封可到的。”   晚饭过后,继之的身影消失在上房的门口,赵涛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的笔在信纸上飞快地舞动。他的心情复杂,想着如何行文告知伯父自已到了南京,委婉的提起银子的事情。   他仔细地封好信封,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继之恰好从上房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继之,”赵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这里有两封信,麻烦你明天帮我寄出去。”   继之接过信,他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明天就加封寄出去。”   两人在房间里坐下,赵涛想起了白天中午询问继之的事情,他的心中充满了好奇:“继之,今天吃中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下去?”   继之叹了口气,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你这个人好笨!那时候我叫你写贾太守的信,这明明是叫你不要问了,你还不会意,要问第二句。”   赵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继之看穿了。   继之继续说道:“其实那时候未尝不好说,不过那些同桌吃饭的人,虽说是同事,然而都是什么藩台咧、首府咧、督署幕友咧——这班人荐的,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这件事虽是人人晓得的,然而我犯不着传出去,说我讲制台的丑话。”   赵涛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继之是在保护他:“继之,谢谢你。”   继之笑了笑:“我同你呢,又不知是什么缘法,很要好的,随便同你谈句天,也是处处要想……教导呢,我是不敢说,不过处处都想提点你,好等你知道些世情。”   赵涛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继之是在真心帮助他:“继之,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继之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我到底比你痴长几年,出门比你又早。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复杂,也知道人心的险恶。你年轻,有冲劲,但也容易冲动。我希望你能多一份谨慎,多一份思考。”   赵涛站起身,他走到继之的身边,他的目光也投向了远方,想要在这个世道活好,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继之叔,”赵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能遇到你,是我最好的运气。”   继之坐在对面,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深沉的情感:“若说感激,你感激不了许多呢。你记得么?你读的四书,一大半是我教的。”   赵涛想起前身小时候读书的情景,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小小的书斋,继之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书卷,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字句。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你小时候要看书,不懂的地方又不敢叫先生晓得,只能来问我。”继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我还记得你读《孟子·动心章》那几句,读了一天不得上口,急的要哭出来了,还是我逐句代你讲解了,你才记得呢。”   赵涛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记得那些日子,继之不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老师。在那个严厉的先生面前,他总是感到害怕,但在继之面前,他却可以畅所欲言。   “我又不是先生,没有受你的束脩,这便怎样呢?”继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赵涛站起身,他走到继之的身边,目光真诚:“这个非但我一个人感激,就是先君、家母,也是感激的了不得的。”   继之摆了摆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严肃:“赵涛,你不必如此。我做这些,并不是想要你的感激。我只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能够明辨是非,能够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道路。”   赵涛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他知道继之的话是真心的。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但继之却像父亲一样,关心他,教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