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29章余波未平

　　出口的光越来越近，嘈杂的人声涌入耳朵。方源拄着短棍，一步一挪地走出模拟区通道。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眼。　　外面是临时划定的集结区，挤满了提前退出或“阵亡”的学生，大多带伤，神色各异。嘈杂的议论声、哭声、骂声混成一片。维持秩序的老师和医务人员穿梭其中，场面混乱。　　方源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他太惨了：左肩绑着浸透血迹的破烂绷带，软软垂着；脸上有新旧的污血和淤青；衣服破烂，露出的皮肤布满擦伤和青紫；右手拄着的短棍上也有暗红痕迹。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腕上那刺眼的数字：76。　　“我靠，76分？！” 　　“他怎么弄的？抢了多少人？” 　　“看那样，差点死里面吧？” 　　“三中的方源？以前没听说过啊……” 　　议论声嗡嗡作响。方源充耳不闻，目光扫过人群。顾天宇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赤着上身，医务人员正在给他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缝合。他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凶狠，像头受伤的豹子。苏雨坐在他旁边，脸色依旧苍白，额头贴着纱布，正小口喝着能量饮料。雷豹躺在担架上，胸口缠满绷带，昏睡着。　　还活着。都还活着。　　方源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　　“方源！”秦武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分开人群大步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地扫过方源全身。“还能走吗？” 　　“能。”方源声音嘶哑。　　秦武没再多问，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右臂，半架着他走向旁边的医疗帐篷。“李校长在那边处理事情。你先进去处理伤口。” 　　医疗帐篷里充斥着消毒水味和呻吟声。几个重伤员正在接受紧急处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女医生看到方源，眉头立刻皱起：“放那边床上。” 　　方源被扶到一张空床上躺下。女医生剪开他左肩的绷带，露出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弄的？” 　　“撞的。”方源闭上眼。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开始清创、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刺痛让方源额角青筋跳动，但他一声不吭。右臂的伤口较浅，清创后包扎即可。其他地方的淤青擦伤也做了处理。　　“骨头裂了，筋腱严重拉伤。至少静养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女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年轻人，不要命了？” 　　方源没回答。他感觉到胸口吊坠传来持续的、温和的热流，似乎在缓慢滋养受损的身体，减缓疼痛。能量刻度依旧是76，没有变化。那种奇妙的“预判”感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处理好伤口，女医生又给他打了一针消炎镇痛，挂上补充液。“躺着别动，观察半小时。” 　　方源躺在病床上，听着帐篷外的喧嚣。广播里不断传来通知：“请所有参赛者到指定区域集合……重复，请所有参赛者到指定区域集合……” 　　“死人了，知道吗？”旁边床上一个胳膊骨折的男生小声对同伴说，“二中的王浩，听说胸口被捅了个大窟窿……还有两个不知道哪来的家伙，也死了……” 　　“太吓人了……不是模拟赛吗？怎么会死人？” 　　“听说混进了外面的人……狩猎队的亡命徒……” 　　“组委会干什么吃的……” 　　方源闭着眼，将这些议论收入耳中。狩猎队，骷髅蛇纹金属牌……周猛用的狂暴药剂……这一切，是冲着他来的，还是无差别袭击？王浩死了，雷豹重伤，顾天宇和苏雨也挂了彩。对方下手狠辣，目的明确。　　帐篷帘子被掀开，李振国和严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方源，”李振国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方源睁开眼。　　“说说里面发生了什么。详细点，特别是遇到那两个人的过程。”严锋拿出录音笔和记录板，语气公事公办。　　方源从与顾天宇、苏雨会合，遭遇袭击，到使用诡异晶体反杀，再到被周猛拦截，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晶体具体来源和最后那种“预判”状态，只说生死关头爆发了潜力。　　李振国和严锋静静听着，不时交换眼神。　　“那颗晶体，什么样？”严锋问。　　“黑色，带暗红纹路，拳头大小，很凉。从之前淘汰的一个家伙身上抢的，觉得可能有用。”方源面不改色。　　“现在呢？” 　　“碎了。” 　　严锋记录了几笔。“周猛使用违禁药剂，证据确凿。他已经承认，是有人赛前偷偷给他的，说是‘强化剂’，他不知情。你信吗？” 　　方源扯了扯嘴角：“他说是糖豆我也信。” 　　李振国拍了拍严锋的肩膀，示意他来说。“事情很复杂。狩猎队的人混进来，死了两个学生，还有一个重伤。上面震怒，正在全面调查。你们几个是当事人，也是幸存者，近期不要离开江城，随时可能被传唤问话。” 　　方源点头。　　“你的积分很高，76，目前排第三。”李振国看着他，“第一是顾天宇，89分。第二是二中的一个女生，叫林薇，81分。苏雨排第七，52分。雷豹第十一，40分。但比赛暂停了，后续是否继续，怎么继续，还没定。” 　　林薇？方源脑海中闪过那个马尾辫女生的侧影。前世妻子的名字。她也参赛了，还拿到了这么高的积分。　　“好好养伤。”李振国顿了顿，“这次，你们做得不错。没丢三中的脸。” 　　他说完，和严锋离开了帐篷。　　方源重新闭上眼睛。排第三……如果不是最后拼命拿下周猛，积分可能刚够晋级。现在倒是有机会竞争更好的名次，如果比赛还能继续的话。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调查。狩猎队，骷髅蛇纹，周猛背后的指使者……还有那封警告信。这些线索，似乎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帐篷外传来争执声。　　“……我必须见他！他伤得怎么样？”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　　“同学，里面正在治疗，不能进……” 　　“我就看一眼！”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是苏雨。她额头纱布渗着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急切。看到方源躺在床上，满身绷带，她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床边。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没事吧？” 　　“死不了。”方源重复了一遍对李振国的话。　　苏雨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放在方源枕边。“我家秘制的‘冰肌散’，对外伤愈合有好处。你……左肩伤太重，不用留疤。” 　　方源看了看那盒子，又看了看她。“谢谢。” 　　“不用谢我。”苏雨别过脸，“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的。我苏雨不喜欢欠人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低声道：“小心点。事情没完。”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方源拿起那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晶莹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木香气。他挖出一点，涂抹在左肩伤口边缘。一股清凉感渗入，火辣辣的刺痛顿时缓解不少。　　好东西。　　他重新躺好，看着帐篷顶。能量刻度76。距离100还差24。这次生死搏杀，似乎并未直接带来能量增长。那种“预判”状态，到底是什么？　　意识沉入。古楼虚影静静矗立，底层的门依旧紧闭。但仔细感应，那门上的光字【回溯】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是错觉吗？　　他想起生死关头，那种世界变慢、轨迹清晰的感觉。不是系统主动触发，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基于高度集中和某种共鸣的……直觉强化？　　如果能量继续积累，达到100，真正解锁【回溯】，又会是怎样？　　还有狩猎队，骷髅蛇纹，警告信……以及龙骨涧深处，那片血迹和鳞片指向的黑暗。　　他摸了摸胸口吊坠。温热依旧。　　路还很长，但方向，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先活下去。然后，变强。　　帐篷外，天色渐暗。集结区的灯光亮起，将混乱的人影拉得很长。　　第一天的混战，以血腥和混乱暂停。　　但暗流，远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