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21章归途截杀

　　天色将明未明，山林间雾气浮动。　　方源靠在洞外岩壁上，剧烈喘息渐渐平复。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胸口发闷，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从贴身口袋摸出疗伤药粉，咬牙撒在几处较深的伤口上，又吞下一颗内服的活血丹。药力化开，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疼痛。　　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血腥味可能引来其他东西，也绝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里。　　艰难起身，将沾满血污的外套脱下，用背面相对干净的部分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破碎的外套卷起，塞进背包深处。　　短剑和匕首仔细擦净，重新收好。那颗从黑鳞貂体内挖出的暗红色晶体，隔着布包都能感到一股阴冷的悸动，暂时也收起来。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缝隙深处的微光，腐骨幽兰的暗红荧光，都透着诡异。这里隐藏的秘密，远不止一头魔化的黑鳞貂。但现在，他无力深究。　　转身，循着记忆中的小径，踉跄下山。每一步都牵扯着伤痛，但他强迫自己加快速度。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正在扩散。　　快到山脚时，前方林间空地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方源立刻伏低身形，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猛哥，那小子真会从这儿过？”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废话。老鸦岭就这几条路。他从学校出来，兜那么大圈子，最后肯定是朝这边来了。集训时我就留意过，这小子对老鸦岭这片儿有点不对劲。”周猛的声音带着笃定和狠意。　　“可他万一不走这边……” 　　“那就等！交流赛没几天了，他肯定会抓紧时间偷偷加练。这片地方偏，正合适。”周猛冷笑，“今天必须废了他。手脚干净点，弄成意外，或者……推给山里的妖兽。” 　　方源眼神冰冷。果然来了。三个，不，加上周猛一共四个人。听气息，都是刚入一阶不久的水平，但周猛接近中段，气血旺盛。　　他现在的状态，正面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胸口吊坠微微发热。能量刻度：3.11。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意识沉入，古楼底层那扇门上的光字【回溯】依旧黯淡，但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势带来的虚弱感。目光扫过周围环境。林间空地，几块散落的石头，稀疏的树木。对方四人分散站着，注意力主要放在两条小径的入口方向。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枚备用的烟雾弹，还有一小包驱蛇粉——这东西气味刺鼻，或许能起点作用。又将那颗暗红晶体捏在手里，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悄悄调整位置，绕到四人侧后方。距离最近的一个二中男生背对着他，正无聊地踢着石子。　　就是现在！　　方源猛地从灌木后窜出，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足够突然！左手烟雾弹狠狠砸向空地中央！　　“什么人？！”那男生惊觉回头。　　“噗！”烟雾弹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遮蔽视线！　　“咳咳！小心！” 　　“是那小子！” 　　烟雾中传来惊呼和咳嗽声。方源屏住呼吸，将驱蛇粉撒向烟雾最浓处，刺鼻的辛辣味混合着烟雾，更添混乱。　　他没有冲进去，而是快速移动到空地边缘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烟雾遮挡，对方一时判断不清他的位置和人数。　　“别乱！背靠背！”周猛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还算镇定。　　方源等的就是他们聚拢。他右手扣住那颗暗红晶体，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气血注入。晶体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暴戾、混乱的阴邪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什么东西？！” 　　“好难受……” 　　烟雾中的四人顿时一阵骚动。这股气息对普通人甚至低阶武者都有强烈的精神干扰作用，会引发心悸、烦躁甚至短暂的晕眩。　　就在他们心神被扰的刹那，方源动了！他从石后冲出，目标明确——那个之前说话、气息最弱的瘦高男生！　　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对方因不适而微微弓起的后背！不求致命，只求重伤失去战斗力！　　“小心！”周猛怒吼，一拳轰散部分烟雾，看到方源身影，猛扑过来！　　但慢了半拍！　　“啊！”瘦高男生惨叫，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踉跄扑倒。　　方源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侧身翻滚，躲开周猛含怒一拳。拳风擦过脸颊，生疼。　　另外两人也从混乱中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包抄。方源步伐看似踉跄，却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人夹击中滑过，短剑反手撩向左侧那人肋下！　　那人急忙格挡，金铁交鸣！方源借力后退，撞向右侧那人。那人下意识出拳，方源却矮身躲过，肩头狠狠撞在其小腹！　　“唔！”那人闷哼倒退。　　电光石火间，四人已去其一，伤其二。但方源也牵动了伤势，喉头一甜，强忍着没咳出来。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周猛抓住这瞬间，双目赤红，气血轰然爆发，速度暴增，一拳直捣方源心口！拳未至，劲风已压得方源呼吸一窒！　　躲不开！　　方源眼神一狠，不再躲闪，短剑交到左手，同样凝聚残余气血，刺向周猛咽喉！以伤换命！　　周猛没料到方源如此悍勇，拳势下意识微偏，击中方源左肩，同时偏头躲开咽喉要害。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方源左肩剧痛，短剑脱手，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　　周猛脖颈也被剑锋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淋漓，惊怒交加。“找死！”他大步上前，就要补上一脚。　　方源靠着树干，嘴角溢血，右手却悄然摸向腰后。那里，还有那把黑市买的匕首。　　但就在周猛抬脚的瞬间，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类似鹰隼的长鸣！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周猛动作一顿，脸色微变。另外两个还能动的二中男生也露出惊慌神色。　　“是巡林队的信号鹰！”一人低呼。　　“妈的，怎么这时候……”周猛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同伴和狼狈的方源，又看向鸣叫传来的方向，咬牙切齿。　　巡林队是官方负责城外山林巡逻的武者小队，被他们撞见私下斗殴，还是围攻，麻烦就大了。　　“走！”周猛当机立断，狠狠瞪了方源一眼，“算你走运！我们走！” 　　他扶起那个后背重伤的瘦高个，另外两人相互搀扶，四人匆匆钻入另一侧山林，很快消失。　　方源靠在树干上，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又是一口血沫咳出。左肩完全使不上力，胸口也疼得厉害。巡林队？信号鹰？这么巧？　　他挣扎着起身，捡回短剑和掉落的晶体。晶体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刚才强行催动，消耗了里面不少混乱能量。　　不敢久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周猛他们相反、也远离信号鹰叫声的方向，踉跄离去。　　走出很远，确认安全后，他才找了个隐蔽的树洞，瘫坐下来处理伤口。左肩脱臼加骨裂，需要正骨固定。　　他咬着布条，额头冷汗涔涔，自己动手将关节复位，用树枝和布条简单固定。又服下最后一颗活血丹。　　做完这一切，几乎虚脱。　　意识沉入。古楼虚影依旧。能量刻度停在了3.11，刚才短暂激烈的战斗，似乎并未带来新的增长。倒是那颗暗红晶体，此刻安静地躺在手心，里面混乱的能量平静下来，却依然散发着阴冷。　　这东西，或许还有其他用途。　　他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看向渐亮的天空。　　周猛这次失手，绝不会罢休。交流赛近在眼前，麻烦只会更多。　　而老鸦岭山洞深处，那缝隙后的微光，也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恢复了一点力气，方源起身，继续朝城市方向走去。身影在林间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