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10章校长室密谈

　　李振国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红木门厚重得很。　　方源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伤口传来的隐痛，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校长平静的声音。　　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想象中朴素，除了靠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就只剩两张待客的沙发。　　李振国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校长。”方源站定。　　李振国放下文件，取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源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校长。　　这位老人给他的感觉很复杂——既有师长的威严，又似乎藏着许多看不透的东西。　　“伤怎么样？”李振国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方源的右臂上。　　“好多了，谢谢教官的药。”方源回答。　　秦武给他药的事，显然校长早就知道了。　　“秦武说，你伤口有阴寒气息残留。” 　　李振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训练能弄出来的。方源同学，能告诉我，昨天晚上放学后，你去哪里了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操场传来学生们隐约的喧闹声，反倒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方源心念电转。　　否认？装傻？　　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异常，简单的搪塞只会加重怀疑。　　可实话实说？　　老鸦岭的发现、夜袭的怪物，这些牵扯太大，远不是一个普通高一学生该接触和应对的。　　“去了城南旧货市场。” 　　方源选择部分实话，语气尽量平稳。　　“想淘点可能有用的旧物件。回来路上，在一条巷子里……被一个穿灰夹克、走路有点外八字的男人撞了一下，手臂就是那时被划伤的。那人动作很快，我没看清他手里有什么。” 　　他隐去了仓储间、赵瘸子，以及后续的袭击，将受伤原因归结为一次“意外碰撞”。　　灰夹克男人的特征是真实的，或许能转移部分注意力。　　李振国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定定看着方源，像是在衡量他话里的真伪。　　“旧货市场……”李振国重复了一遍，手指停止敲击，“淘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方源摇头：“没有，都是些破烂。” 　　那截残柄和指骨，绝不能透露。　　李振国看了他几秒，忽然话锋一转：　　“方源，你觉得，我们人族现在安全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方源谨慎回答：“有军队驻守防线，有武者守护城市，大体上是安全的。” 　　“大体上……” 　　李振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是啊，表面上看，城墙坚固，生活安宁。妖族被挡在防线之外，偶尔的渗透也成不了气候。但水面之下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方源，望向外面阳光明媚的校园。　　“有些东西，比明刀明枪的妖族更麻烦。它们藏在阴影里，腐蚀人心，挑动内乱，甚至……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方源心中一动。　　校长指的是……魔族？他知道多少？　　“你精神力检测时的异常，秦武报告给我了。” 　　李振国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方源身上，变得锐利。　　“仪器瞬时峰值爆表，这很少见。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仪器故障，要么……测试者的精神力特质非常特殊，甚至可能对外界某些能量异常敏感。”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方源面前。　　“这是你的入学档案和检测记录。很干净，普通家庭，普通天赋——除了这次的精神力异常。但我查过，你入学前的轨迹，和你最近的表现，有点对不上。” 　　方源看着那份档案，没有说话。　　“突然变得沉稳，战斗意识远超同龄人，对疼痛和疲惫的忍耐力惊人，还有……” 　　李振国顿了顿。　　“秦武说，你处理伤口时用的某种手法，很老练，不像学生，倒像经常在野外搏命的人。” 　　“校长怀疑我？”方源抬起眼。　　“不。”李振国摇头，“我是在观察你。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无意深究。但你的‘不同’，可能会吸引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比如，昨晚伤你的那种‘阴寒气息’。” 　　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方源，这个世界不像课本里写的那么简单。有些敌人，不在荒野，而在人心，在阴影里。它们喜欢盯上有潜力的、特别的苗子，尤其是……像你这样，突然崭露头角的。” 　　方源后背微微绷紧。　　校长的话，几乎已经挑明了。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也不想知道细节。” 　　李振国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　　“但我以江城三中校长的身份，也以一个老武者的身份，给你两个建议。第一，在你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前，保持低调，谨慎行事。第二，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人或事，不要擅自行动，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秦武。” 　　他指了指桌上的内部电话：“这个号码，可以直接接通我的办公室和秦武的通讯器。” 　　方源沉默了片刻，问：“校长，您说的‘阴影里的敌人’，是什么？” 　　李振国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你只需要记住，它们存在，且异常危险。它们的目标，是摧毁人族的根基，从内部。” 　　他话锋一转。　　“当然，这些离你还远。当前你的任务，是好好修炼，打好基础。重点班的资源，会向你倾斜。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谈话似乎到此为止。　　李振国挥了挥手，示意方源可以离开。　　方源起身，走到门口时，身后再次传来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方源，天赋是恩赐，也可能是诅咒。好自为之。” 　　方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他却感觉心底压上了一块更沉的石头。　　李振国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魔族，关于潜伏的危机。他今天的敲打和告诫，是善意，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观察。　　回到训练馆，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　　秦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力量训练区：“去练左手和下肢，右手暂时别用劲。” 　　方源默默走到器械旁。　　周围的同学都在挥汗如雨，嘶吼着举起沉重的杠铃。他单手握持，用左手进行着相对轻量的训练，心思却飘远了。　　校长室的对话，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　　魔族的渗透确实存在，而且可能比他预想的更早、更深。　　李振国让他遇到事情上报，这或许是条途径，但风险同样存在。如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如何确保不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快的成长速度。　　光靠学校的常规训练和那点资源，远远不够。　　灵韵……必须找到更稳定、更大量的灵韵来源。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方源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右臂的伤口在化瘀散和自身调理下，好了不少，但距离痊愈还需要时间。　　离开学校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方源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　　他没有再借阅武道书籍，而是找了一些关于本地地理志、民间传说、以及近几十年异常事件报道的杂书。　　如果魔族或它们的爪牙在活动，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些边缘资料里，或许能拼凑出一些线索。　　他借了几本书，抱着走向校外。　　经过布告栏时，看到新贴出的通知：　　下周开始，重点班将开放“模拟实战舱”初级权限，每人每周可使用两小时。　　模拟实战舱？　　方源脚步放缓。　　前世他听说过这东西，是高科技与符文结合的产物，能模拟各种战斗环境，甚至虚拟对手，对实战能力提升极大，但造价昂贵，能耗惊人，一般只对高三尖子生或大学精英开放。　　三中竟然能给高一重点班开放权限，哪怕只是初级，也足见重视。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相对安全环境下，验证实力、获取战斗经验，甚至……测试“登楼”系统在模拟战斗中反应的机会。　　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　　能量刻度：1.5。　　路还很长，但方向，似乎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