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第8章 暗夜魔影

  理论课的内容,对方源而言,就像重温旧梦。   老师在台上讲着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基础走向,气血运行的几个关键节点。   他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划动,勾勒出的却是前世用无数次受伤换来的、更为刁钻诡异的气血爆发路线。   那些课堂上绝不会教的东西——   如何在极限状态下压榨潜能,如何以最小代价造成最大伤害,如何判断对手气血流转的迟滞点……   这些浸透着血与火的经验,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一窝蜂涌出教室。   方源收拾书本,动作不紧不慢。   他注意到,陈浩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方源只当没看见。   少年人的意气与不服,在真正的生死面前,轻如尘埃。   他没有直接回家。   书包里装着那截黑色残柄,还有包好的指骨。   这两样东西绝不能留在家里,太危险,也太容易让父母担心。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或者……处理掉。   城南旧货市场附近,有一条沿着废弃铁路延伸的偏僻巷子。   里面有些租金极低的迷你仓储间,按周付钱,不问来历。   前世方源走投无路时,曾在那里短暂栖身。   轻车熟路找到地方,看管的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方源用假名和现金,租下最里面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隔间。   铁皮门,一把简陋的挂锁。   他把残柄和指骨用油布裹好,塞进防潮铁盒,藏在堆积的破木板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门离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方源没有坐公交,选择步行,穿行在渐渐热闹起来的夜市街道。   他的目标很明确——西城夜市,那个挂着老赵烧烤招牌的摊位。   记忆里,赵瘸子的烧烤摊生意不错,调料独特、分量实在,在附近小有名气。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总是笑眯眯、左腿微跛的摊主,可能和一些不干净的“阴影”交易有关。   前世城破后的混乱中,方源曾远远瞥见他与几个行踪诡秘的人接触。   那几人消失的方向,正是后来被确认的魔族临时据点之一。   这只是怀疑,却足以让他把赵瘸子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夜市人流如织,油烟香气混着喧闹人声。   方源远远就看见了老赵烧烤的灯牌。   摊位不大,四五张矮桌几乎坐满。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熟练翻动烤架上的肉串,左腿动作确实有些不便。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大声招呼客人,时不时和熟客开玩笑,看上去就是个普通操劳的摊贩。   方源在旁边炒粉摊坐下,要了一份炒粉,慢慢吃着。   目光看似随意,却一直扫着烧烤摊。   生意很好。   赵瘸子手脚麻利,记账算钱分毫不差,和帮工的小伙计配合默契。   他偶尔会抬头看四周,眼神掠过人群。   那目光深处的警惕和审视,被市井烟火气完美掩盖,却没能逃过方源刻意的观察。   这不是一个普通摊贩该有的眼神。   那是习惯了在暗处生存、时刻评估环境与风险的眼神。   方源耐心等着。   炒粉吃完,他又要了一瓶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烧烤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将近晚上十点,客流渐渐稀疏。   赵瘸子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帮工的小伙计先走了。   赵瘸子独自清点零钱,把硬币和零碎纸钞分类放进不同口袋。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到摊前,像是要买剩下的烤串。   两人交谈几句,赵瘸子把几串肉打包递过去,男人付钱。   整个过程很短,不到一分钟。   但就在交接的刹那,借着摊位昏暗的灯光,方源看见——   男人递过去的钞票下面,压着一个很小的深色东西。   赵瘸子接过,手指一翻,那东西立刻消失在围裙口袋里。   男人拿上烤串,迅速转身离开,很快没入夜色。   方源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记住了那个男人的大致体型和走路姿态——有些外八字,肩膀微耸。   赵瘸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慢条斯理地收拾。   他先把烤炉搬到破旧三轮车上,再转身收桌椅。   弯腰搬折叠桌时,他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方源所在的角落。   方源早已收回目光,低头喝水,拿着手机摆弄,像个无聊打发时间的普通学生。   赵瘸子没看出异常,继续忙碌。   十几分钟后,他蹬着三轮车,吱呀吱呀离开了夜市。   方源没有跟上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准备,跟踪一个疑似和“阴影”有关的人,风险太大,极易暴露。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确认赵瘸子确实可疑,并且他有一条秘密的联系渠道。   那个灰夹克男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方源结账离开,绕了好几个圈,确定没人跟踪,才朝家的方向走。   夜色深沉,街道渐渐安静。   他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一切。   那个深色的小东西,会是什么?   情报?某种信物?还是……更危险的物品?   走到离家不远的岔路口时,方源忽然停下脚步。   一种极细微、被窥视的感觉,像羽毛一样掠过他的后颈。   不是错觉。   前世无数次在危险边缘挣扎留下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自然拐进旁边一条更窄、路灯昏暗的小巷。   耳朵竖起,捕捉身后的声音。   只有风声,远处偶尔的狗吠,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像黏在了背上。   巷子走到一半,前方堆着几个废弃垃圾箱,堵住了一半去路。   方源脚步未停,手却悄悄握住了袖中短剑的剑柄。   就在他经过垃圾箱的瞬间——   左侧阴影里,一道瘦小的黑影猛地扑出!   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他咽喉!   带起的风里,飘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方源瞳孔骤缩!   这气味……   和老鸦岭黑鳞貂爪下的泥土、那截指骨上的气息,同源!   千钧一发,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近乎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右臂抬起格挡!   “嗤啦——”   衣袖被撕裂,冰冷的锐物擦着小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刺痛瞬间传来!   方源顺势倒地,狼狈翻滚拉开距离,半蹲起身。   短剑已经横在胸前。   他这才看清袭击者。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裹在破烂黑袍里的人形生物。   裸露的皮肤是不正常的灰白色,手指干瘦尖利,双眼在黑暗里泛着浑浊的红光。   它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死死盯着方源,嘴角淌下黏稠的口涎。   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人!   魔族爪牙?   还是被魔气侵蚀的怪物?   怪物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顿。   四肢着地,再次扑来,动作像野兽,却又带着诡异的协调!   方源心脏狂跳,可越是危险,大脑反而越冰冷清醒。   不能硬拼!   这怪物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普通成年人,甚至在他之上!   他脚下发力,不退反进,迎着怪物扑来的方向猛地窜出。   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身体以毫厘之差向侧方滑开。   手中短剑如毒蛇般,刺向怪物肋下!   这是前世在街头,以伤换命学来的险招!   怪物没料到方源这么滑溜,挥爪落空,肋下被短剑划开一道口子。   暗红色、带着腥臭的血液溅出。   “嗷——!”   怪物吃痛,凶性大发,转身疯狂扑击。   方源依靠狭窄巷道的墙壁和垃圾箱做掩护,竭力周旋。   他根本不跟怪物硬碰,只利用步伐和地形躲闪,偶尔抓住机会,用短剑在对方身上添一道伤口。   打法狠辣而有效,全冲着关节、眼睛、咽喉这些要害去。   几个回合下来。   方源身上多了几道血痕,校服破烂,气息急促。   怪物也伤痕累累,动作慢了一丝。   就是现在!   怪物再一次扑击。   方源看似要向右侧闪避,却在最后一刻猛地蹬踏左侧墙壁。   身体借力折返,短剑用尽全力,刺向怪物因扑击而暴露的脖颈!   “噗嗤!”   剑尖入肉,却没能深入,被怪物坚硬的颈骨卡住!   怪物狂吼,利爪狠狠拍向方源头颅!   方源果断弃剑,低头前冲,合身撞入怪物怀中。   右手并指,凝聚起全身刚刚修炼出的微弱气血,狠狠戳在怪物心口位置——   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判断出的这类低等魔物的能量节点!   “嗤!”   指尖仿佛戳破了某种坚韧的皮囊。   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顺着手臂反冲而来!   方源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怪物身体剧震,发出凄厉尖啸,猛地把方源甩开,踉跄后退。   它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指洞,嗤嗤冒着黑烟。   怪物怨毒地瞪了方源一眼,转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里。   方源摔倒在地,喉头一甜,强忍着没吐出血。   他挣扎着爬起,捡回短剑,警惕环顾四周。   巷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甜腥气。   他受伤不轻,右臂几乎失去知觉,气血翻腾。   不敢久留,他撕下破烂衣袖,草草包扎流血最多的伤口,踉跄着快速离开小巷。   直到确认安全,靠在一处无人的墙角,他才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夜风吹过,冷汗浸透后背。   魔族……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城市内部?   而且,目标是他?   是因为老鸦岭?   还是因为……别的?   他低头看向胸口。   隔着衣服,那枚魔方吊坠,似乎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