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7章韩厉

　　下午的理论课枯燥而漫长。　　方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老师讲解的基础经脉图与前世零碎的记忆相互印证。　　很多当年一知半解的地方，如今有了系统学习的机会，理解起来快了许多。　　但他一半的心思，仍停留在训练馆的疲惫与胸口那微不可查的温热感上。　　下课铃响，众人收拾书包。　　方源刚走出教室，陈浩从后面追了上来，身边还跟着两个男生，都是重点班的，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方源，晚上有空没？天宇哥在‘淬火阁’定了包间，请咱们班几个男生聚聚，认识一下。” 　　陈浩笑着说道，语气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淬火阁”是学校附近最高档的武道主题餐厅，消费不菲。　　顾天宇这是要拉拢人心，建立自己的小圈子。　　方源瞬间明了。　　“晚上有事，不去了。” 　　方源摇头，语气平淡。　　陈浩笑容淡了些：　　“天宇哥可是诚心邀请。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要一起训练，多熟悉熟悉没坏处。听说你家……不太宽裕，去见识见识也好。” 　　话语里的意味很明显。　　旁边两个男生也看了过来。　　“确实有事。” 　　方源重复了一遍，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陈浩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皱了皱眉，低声对旁边人道：　　“不识抬举。” 　　旁边一人嗤笑：　　“穷酸样，估计是自卑不敢去。天宇哥什么家世，愿意带他是给他脸。” 　　方源听到了只言片语，没回头。　　他确实有事，但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他要去夜市，盯着那个“赵瘸子”的烧烤摊。　　夜幕降临，城南夜市灯火通明，油烟弥漫，人声鼎沸。　　方源换了身深色旧衣服，蹲在夜市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梯拐角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老王烧烤”的摊位。　　摊主是个微胖、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左腿有点跛，动作却利索，脸上堆着笑招呼客人。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摊贩。　　但方源看得很仔细。　　他注意到，赵瘸子收钱、找零时，左手小指会有一个极细微的、不自然的蜷曲动作。　　递烤串给某些特定客人时，眼神会有瞬间的闪烁交接。　　更重要的是，方源集中精神去感应时，胸口吊坠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比面对那黝黑残柄时稍明显的“躁动”。　　这感觉阴冷而黏腻，与老鸦岭山洞外感应到的气息同源，但淡得多，几乎被油烟和人潮气息掩盖。　　他在有意识地感应、散发，或者接触某种东西？　　方源默默观察着，记下与赵瘸子有异常眼神交流的几个客人的粗略特征。　　直到晚上十点多，夜市人流渐稀，赵瘸子开始收摊。　　方源也悄然离开。　　第二天，重点班的训练更加严酷。　　秦武增加了负重障碍穿越和对抗性格斗训练。　　方源在格斗训练中再次对上了陈浩。　　这一次，陈浩明显憋着劲。　　拳脚格外凶狠，几次都直逼要害，被秦武厉声喝止。　　方源以闪避和格挡为主，偶尔反击，精准打击关节薄弱处，让陈浩有力使不出，憋屈得脸色发青。　　最终，方源以一记巧劲将他摔出垫子范围，结束了对抗。　　“停！” 　　秦武看了方源一眼：　　“技巧运用尚可，力量不足。陈浩，你心浮气躁，破绽百出！下去！” 　　陈浩爬起来，狠狠瞪了方源一眼。　　训练结束，众人精疲力尽地走向更衣室。　　方源刚拧开储物柜，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陈浩，也不是顾天宇。　　是一个留着短发、眼神带着明显倨傲的男生，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训练服，袖口绣着小小的“韩”字。　　方源记得他叫韩厉，训练时总独来独往，但连顾天宇似乎都对他有几分客气。　　“你，就是方源？” 　　韩厉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有事？” 　　方源合上柜门。　　“听说你精神力检测时弄坏了仪器？” 　　韩厉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有点意思。我最近对精神力运用有些疑惑，放学后，实训楼三楼静室，陪我练练。”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能被他“陪练”是一种恩赐。　　更衣室安静下来，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陈浩在一旁，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方源看着韩厉。　　这人身上有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不是魔族那种阴冷，而是一种被惯坏了的、视他人为草芥的傲慢。　　实力恐怕比顾天宇还强，家世背景也更惊人。　　这种角色，目前招惹不起。　　“秦教官安排了额外体能训练，没空。” 　　方源找了个借口，语气依旧平淡。　　韩厉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　　他上前半步，距离方源极近，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别给脸不要脸。一个贫民区出来的泥腿子，侥幸进了重点班，就真以为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陪我练，是给你机会。说不定我高兴了，指缝里漏点资源，就够你全家吃一年。拒绝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源洗得发白的训练服：　　“你会知道，在这里，光靠那点小聪明，是混不下去的。” 　　说完，他拍了拍方源的肩膀，力道不轻。　　然后转身，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场离开了更衣室。　　陈浩等人也跟着出去了，隐约传来低笑声。　　方源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有些不适。　　他缓缓打开储物柜，拿出自己的旧外套。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韩厉……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那种纯粹基于出身和力量的、毫不掩饰的轻蔑，比陈浩那种嫉妒不服更令人厌恶。　　这种人，目前确实如他所想，干不掉。　　但，不会永远干不掉。　　他换上外套，指尖触碰到内袋里那截黝黑残柄。　　胸口吊坠沉寂着。　　能量依旧是模糊的“1.1”。　　实力。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　　不仅仅是武道修为，还有“登楼”系统的解锁。　　走出训练馆，天色阴沉。　　方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旧货市场。　　他想试试，能否再找到类似残柄的东西，获取哪怕一丝灵韵。　　旧货市场快要收摊，人流稀疏。　　方源在一个个摊铺前快速扫过，不时拿起一两件古旧物品感应。　　吊坠毫无反应。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一个卖旧书杂项的摊子角落，他看到了一本残破的、用皮绳穿起的线装册子。　　封面是某种鞣制过的兽皮，字迹模糊不清。　　他随手拿起。　　入手沉重。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那粗糙封皮的瞬间—— 　　胸口吊坠，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比感应到阴凝草时弱，但比那残柄强烈数倍！　　方源心脏一跳，不动声色地翻看。　　册子内页是某种鞣制过的薄皮，写着密密麻麻他不认识的扭曲文字，配着些古怪的人形图案和线条，似乎是一种古老的导引术或冥想图。　　但许多页面残缺、污损。　　“老板，这个怎么卖？” 　　他问。　　摊主是个打瞌睡的老头，抬眼看了看：　　“那破本子？五十。祖上收破烂收来的，看不懂，当搭头都没人要。” 　　方源付了钱，将册子小心收起。　　他能感觉到，在册子入手的刹那，一丝清凉中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气息被吊坠吸收。　　意识中，那模糊的能量刻度，似乎明确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3！　　整整增加了近2点！　　这本残破册子蕴含的“灵韵”，远超阴凝草和那截残柄！　　强压住心中波澜，方源快步离开旧货市场。　　他没注意到，街对面一辆缓缓驶过的黑色轿车后座，韩厉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目光恰好扫过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本显眼的旧册子。　　韩厉挑了挑眉，对前座的司机道：　　“去查查，刚才那小子手里拿的什么破烂。还有，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是，少爷。” 　　轿车无声滑入车流。　　方源穿过昏暗的巷子，手指抚过怀中册子粗糙的封皮。　　灵韵的获取，似乎与物品的年代、蕴含的“信息”或“痕迹”有关。　　这本册子，或许能带给他一些惊喜。　　但韩厉那令人作呕的傲慢嘴脸，和隐隐的威胁，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变强的路，从来都不只是修炼那么简单。　　明处的妖兽，暗处的魔族，还有身边这些来自“同类”的恶意与压迫……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在夜色中愈发沉静锐利。　　都得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