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狐妖大人请指教

第23章 孤影追凶，幻境迷心

　　夜色吞没了顾晏辰的身影，也吞没了白灵溪的哭声。拾遗斋内，只有跳跃的烛火和死寂陪伴着她。手腕上生死契的灼痛渐渐平息，但心底那份撕裂般的痛苦和巨大的茫然，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神智。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姐姐温柔的笑容，顾晏辰初遇时温和的眼神，还有他离去时那沉寂疏离的背影……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冲突。 　　“我没有想瞒你……”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痛苦……通过生死契传递来的情绪做不了假。可那禁制，那密信，又像毒刺一样扎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白灵溪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晏辰离开的那扇门。他就这样带着伤，独自走进了危机四伏的夜色里，去追查那明显是陷阱的密信来源。生死契带来的虚弱感和隐隐的担忧，让她无法安心待在这里。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着。”她挣扎着爬起来，体内妖力因之前的反噬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滞涩，但她强行运转“灵枢引”法门，努力平复气息。净蚀之力在血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丝温暖和力量。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栓上，又犹豫了。顾晏辰让她不要离开，这里安全。可是……万一他遇到危险呢？万一这又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最终，对顾晏辰处境的担忧压过了其他。她咬咬牙，轻轻推开店门。门外长街寂静，只有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从极远处传来。她隐匿了妖气，凭借着对顾晏辰气息和生死契那一丝微弱感应的模糊指引，朝着城东方向追去。 　　临安城的东市附近，多是富商宅邸和酒楼客栈，白日繁华，夜晚却也有不少阴暗角落。白灵溪不敢走大路，只在屋顶和巷道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净蚀之力提升了她的感知，让她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顾晏辰的那一丝极淡的镇灵之力气息，还有……另一种阴冷诡谲、令人极度不适的灵力波动，似乎正是密信上残留的气息。 　　两股气息交织，指向东市边缘一片废弃的宅院区。那里据说曾是大户人家，后来闹鬼荒废，寻常百姓夜间绝不敢靠近。 　　白灵溪心中警惕更甚，愈发小心。她潜行到那片废弃宅院的外围，躲在一棵老树的阴影里观察。宅院围墙坍塌大半，里面黑黢黢一片，死气沉沉，连虫鸣都没有。但她的感知告诉她，里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而且不止一股。 　　她看到顾晏辰的身影，就在宅院深处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前。他背对着她的方向，持剑而立，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寂。他似乎在探查什么，并未立刻进入小楼。 　　白灵溪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没进去。她正犹豫着是否要现身，忽然，小楼那黑洞洞的窗口，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楼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顾晏辰似乎早有预料，冷哼道：“藏头露尾，果然是你。”他“承影”出鞘，剑身泛起金色微光，将涌来的阴邪气息逼退。 　　楼内传来一阵沙哑难听的怪笑：“顾晏辰，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怎么，云笈宗的教训还不够？这次还想连这小狐狸一起拖下水？” 　　话音未落，小楼窗口绿光大盛，数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触手猛地射出，从不同角度袭向顾晏辰！触手上布满吸盘和利齿，散发着腥臭和吸食生机的邪恶气息。 　　顾晏辰剑舞如风，金色剑光交织成网，将触手尽数斩断。但断裂的触手落地即化作黑烟，又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同时，地面也开始冒出丝丝黑气，如同沼泽般缠绕向他的双脚。 　　“区区‘魇影魔瘴’，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顾晏辰剑势一变，更加凌厉，“镇灵·金光普照！” 　　“承影”剑身爆发出比之前更炽烈的纯金色光芒，如同小太阳般照亮了黑暗的庭院！金光所过之处，阴影触手和地面黑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消散。楼内的怪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 　　“果然有长进……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楼内的声音变得阴沉，“看看你身后吧，顾师弟。” 　　顾晏辰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庭院入口处，不知何时，白灵溪竟然站在那里！她眼神空洞，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正一步步朝着小楼走来，对周围的危险和顾晏辰的呼唤毫无反应！ 　　“灵溪！别过来！那是幻象！”顾晏辰急喝，想要冲过去，但脚下黑气虽被金光驱散大半，却仍残留着极强的粘滞力，限制了他的行动。同时，楼内再次射出更多、更粗壮的阴影触手，纠缠而来。 　　“幻象？呵呵……你仔细看看，她身上有没有生死契的链接？是不是你熟悉的气息？”楼内的声音充满恶意的嘲弄。 　　顾晏辰凝神感应，心神剧震！那走来的“白灵溪”，身上竟然真的有生死契的微弱波动，气息也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除非…… 　　“你对她做了什么？！”顾晏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金色剑光瞬间暴涨，不顾一切地斩断缠向他的触手，想要冲向“白灵溪”。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引魂香’加上‘镜花水月’幻术罢了。她自己心神不宁，疑神疑鬼，可是最好的施术对象啊……”楼内声音得意道，“顾晏辰，看着你在乎的人，再次因你而陷入险境，滋味如何？当年你救不了云笈宗，救不了白月璃，今天，你也救不了这小狐狸！这就是你的命！” 　　“住口！”顾晏辰怒吼，胸口旧伤处黑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与他的金色灵力激烈冲突，让他嘴角又溢出血丝。但他不管不顾，疯狂地斩开一条路，冲向那个眼神空洞、越来越靠近小楼危险区域的“白灵溪”。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灵溪”衣袖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重组！ 　　庭院、小楼、阴影触手、诡异的“白灵溪”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迷雾空间。 　　顾晏辰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更高明的幻境！刚才所见，从白灵溪出现开始，或许就全是幻象！目的是为了激怒他，引动他的旧伤和心魔，将他拖入这更深层的幻境之中！ 　　他立刻凝神静气，运转镇灵心法，试图破开幻境。但这次的幻境极其牢固，而且……开始主动演化出他最恐惧、最不愿回顾的画面。 　　迷雾中，景象渐渐清晰。 　　那是三百年前的云笈宗山门。仙山缥缈，宫阙巍峨，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然而，此刻的山门却笼罩在一片血色与火光之中！喊杀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震耳欲聋。无数身着云笈宗服饰的弟子在与一些面目模糊、周身缠绕黑气的敌人厮杀，不断有人倒下。 　　顾晏辰（幻境中的少年模样）手持长剑，浑身浴血，正拼命守护着身后几位受伤的同门和……一位容颜绝美、白衣染血、身后狐尾虚影明灭不定的少女——白月璃（当年的模样）。 　　“晏辰！小心后面！”白月璃惊呼。 　　顾晏辰回身格挡，击退一名敌人，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他看到高空中，师门长辈正与几个气息恐怖的黑影激战，逐渐落入下风。他看到平日里和蔼的师兄、亲切的师弟妹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却充满悲愤的声音响彻战场：“顾晏辰！你这叛徒！竟勾结外敌，引狼入室，害我云笈宗至此！” 　　顾晏辰骇然望去，只见一位他敬爱有加的师叔，正目眦欲裂地指着他，手中长剑颤抖。周围幸存的同门，也纷纷用仇恨、怀疑、恐惧的目光看向他。 　　“不……不是我！师叔，不是我！”少年顾晏辰嘶声辩解，但他的话淹没在更多的怒吼和厮杀声中。 　　“证据确凿！你房中的密信，与敌人联络的法器残片，还有你身上沾染的幽冥气息！不是你，是谁？”另一位长老痛心疾首地喝道。 　　“是有人陷害我！是……”顾晏辰想要说出怀疑的对象，却看到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的某位师兄）正用极其隐蔽的、充满恶意和得意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顾晏辰如遭雷击。 　　画面再转。是战后废墟，断壁残垣。他被同门捆缚，跪在破碎的宗门石碑前。白月璃被青丘来的族人强行带走，她回头看他，眼中是无尽的痛苦、不解，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深的失望。 　　“顾晏辰，背弃师门，勾结邪魔，罪无可赦！念在往日情分，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入修行界！”宣判的声音冰冷无情。 　　废除修为的剧痛传来，比肉体的痛苦更甚的，是信仰崩塌、众叛亲离、挚友误解的绝望。而体内，也被暗中种下了一缕难以驱除的幽冥邪气，成为日后旧伤的根源…… 　　幻境无比真实，三百年前的痛苦、冤屈、绝望，如同昨日重现，疯狂冲击着顾晏辰的心神。他明知是幻境，但那些情绪太过真实，与他记忆深处的创伤完美共鸣，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被心魔吞噬。 　　“看看……这就是你的过去……肮脏、耻辱、被所有人抛弃的过去……”那个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在幻境中回荡，“白月璃因为你被牵连，失望离去……如今白灵溪也会因为你，步她姐姐的后尘……你就是个灾星，顾晏辰……你只会给你在乎的人带来不幸……放弃吧，沉沦吧，接受你的命运……” 　　顾晏辰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旧伤处的黑气越来越盛，几乎要压过金色的镇灵之力。 　　放弃吗？ 　　就这样被心魔吞噬，被幻境困死？ 　　那月璃怎么办？灵溪怎么办？云笈宗的血仇怎么办？三百年的冤屈怎么办？ 　　不！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燃烧起不屈的火焰！ 　　“我的过去，不容篡改！我的罪孽，我自会洗清！我珍视的人，我拼死也会守护！”他嘶声怒吼，不再压抑旧伤处的力量，甚至主动引动那缕邪气，与自身的镇灵之力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强行融合！ 　　“以我心魔为引，以我残躯为祭！镇灵秘法·心剑斩妄！”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蕴含着坚定意念与破妄决心的剑光，从他眉心骤然射出！这道剑光并非攻击外界，而是斩向自身，斩向幻境与心魔的根源！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整个幻境空间剧烈动荡，那些血色画面、废墟景象、恶魔低语，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散！ 　　幻境，破了！ 　　顾晏辰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夹杂着更多黑气，脸色惨白如鬼，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施展“心剑斩妄”，引动心魔与邪气对冲，对他的神魂和身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旧伤彻底爆发。 　　但他稳稳站着，眼神清明而锐利，扫视着重新露出的真实环境——依旧是那片废弃宅院，他站在小楼前不远处。小楼窗口的幽绿光芒已然黯淡，里面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和急促远去的破风声。 　　敌人见幻境被破，竟然直接逃走了！ 　　顾晏辰没有去追，他现在状态极差，追上去也未必能留下对方。他更担心的是…… 　　“灵溪！”他猛地转头，看向庭院入口处。 　　只见白灵溪正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地站在那里，显然也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恐惧和……对他深深的怀疑与恨意？ 　　顾晏辰心中一痛，知道刚才的幻境恐怕也影响了她，甚至可能让她看到了被扭曲的、关于他“封印狐族”的画面。他强提一口气，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伸手点向她的眉心，低喝道：“灵溪！醒来！那是幻象！” 　　净化的镇灵之力渡入，白灵溪身体一震，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当她看清眼前脸色惨白、嘴角带血、气息微弱的顾晏辰时，先是茫然，随后，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顾晏辰冰冷地施展封印，将哀嚎的狐族镇压——猛地涌入脑海！ 　　“啊——！”她尖叫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推开顾晏辰，连连后退，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憎恶和……彻底崩塌的信任。 　　“是你……真的是你……封印了她们……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她语无伦次，泪水奔涌，转身就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恐惧和痛苦的地方。 　　“灵溪！那不是真的！”顾晏辰急道，想要拉住她，却因伤势发作，又是一口血咳出，动作慢了一拍。 　　白灵溪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废弃宅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晏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握紧。夜风吹过他染血的长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望着白灵溪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痛楚，还有一丝深藏的担忧。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轻易修补。 　　而暗处，那双操控幻境的眼睛，或许正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