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狐妖大人请指教

第22章 裂痕初现,双心俱伤

  密信如同淬毒的匕首,将拾遗斋内短暂的安宁彻底撕裂。烛火摇曳,映照着白灵溪苍白的脸和手中那缕缠绕着红线、附着了微弱禁制的银色发丝。发丝上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姐姐白月璃的。而那禁制的手法,虽然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却与之前顾晏辰为她展示、讲解过的几种云笈宗独门封印术中的“缚灵锁魂印”变体,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记得顾晏辰说过,此印需以特殊灵力运转法门配合独有符文才能施展,非云笈宗核心弟子不能掌握,且一旦施展,会留下独特的灵力“指纹”。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顾晏辰师门的手法?出现在姐姐被掳走前可能接触过的物品上?难道真如密信所说,姐姐的失踪与云笈宗、与顾晏辰有关?   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顾晏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痛苦,以及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顾先生……”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举起手中的发丝和那封匿名密信,“这上面的禁制……你能解释吗?密信上说,姐姐的失踪,与你师门有关!”   顾晏辰在看到发丝的瞬间,瞳孔便骤然收缩。当白灵溪指出禁制手法时,他的脸色更是瞬间褪尽血色,比白灵溪还要苍白。他没有立刻去看发丝,而是死死盯着那封密信,仿佛要透过纸张看穿背后之人的险恶用心。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愤怒,有深切的痛苦,还有一丝……白灵溪看不懂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疲惫与晦暗。   “灵溪,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干涩,试图上前。   “别过来!”白灵溪像是受惊的小兽般后退一步,眼中蓄满了泪水,“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你和你的师门,是不是早就知道姐姐的下落?甚至……是不是你们……”   “不是!”顾晏辰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猜测,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我从未伤害过月璃!更不知道她被何人掳走!这禁制……这禁制的手法,确实像我云笈宗的‘缚灵锁魂印’,但已经过恶意的扭曲和魔化!这不是我们正统的手法!”   “有什么区别?”白灵溪眼泪滚落,“你说过,这种印记只有你们会用!现在它出现在姐姐的东西上,就在她失踪前后!你还想怎么解释?顾晏辰,你一直对我隐瞒你的过去,隐瞒你师门和青丘的恩怨,现在……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想起之前剑灵的谶语,想起顾晏辰每每提及师门时的讳莫如深,想起他体内那来历不明的邪祟旧伤……所有之前被忽略或刻意压下的疑点,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信任,在确凿的“证据”和汹涌的猜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我没有想瞒你!”顾晏辰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云笈宗与青丘的旧事,牵连甚广,涉及太多无辜和未明的真相,我不想让你过早卷入,更不想让你因为那些陈年旧怨而对我、对寻找月璃之事产生动摇!这禁制……这禁制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仿造,嫁祸于我师门,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们!”   “离间?我们之间有什么值得离间的?”白灵溪惨笑,“我不过是个刚化形、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狐狸,你却是活了不知多少年、深不可测的镇灵师!我能帮你什么?还是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帮我,就是另有目的?是为了我身上的净化能力,还是为了……通过我找到姐姐,达成你们师门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话如同利刃,不仅刺向顾晏辰,也刺向她自己。她不愿这么想,但恐惧和怀疑已经让她口不择言。   顾晏辰仿佛被她的话重重击中,身体晃了一下,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最后化作一片深沉的、仿佛被冰封的痛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的荒芜。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手腕处的生死契印记,同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绞痛,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两人!   “呃啊——!”   白灵溪和顾晏辰几乎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白灵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那股痛楚不仅来自肉体,更来自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顾晏辰那边汹涌而至的、混杂着震惊、痛苦、失望、以及某种深沉隐痛的情绪洪流!这洪流通过生死契蛮横地冲撞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窒息。   顾晏辰同样不好受。他本就旧伤未愈,此刻更是感觉到体内灵力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彻底紊乱,与那股被封印的邪气一起疯狂冲突,撕裂着他的经脉,冲击着封印。而白灵溪那边传来的被背叛的痛苦、恐惧、迷茫,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   两人同时因剧痛和灵力反噬而弯下腰,白灵溪手中的发丝和密信飘落在地,她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顾晏辰则用“承影”剑鞘死死撑住地面,指节捏得发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鲜血——那是旧伤被引动的征兆。   生死契,共享的不仅仅是灵力和简单的痛感,在双方情绪激烈冲突、信任出现严重裂痕时,竟会引发如此可怕的双向反噬!   拾遗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痛苦喘息声。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此刻碎裂的关系。   白灵溪看着顾晏辰嘴角的血迹,心头猛地一抽,那尖锐的疼痛和来自契约另一端他深沉的痛苦是做不了假的。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他了?   但姐姐的发丝和禁制又该如何解释?   顾晏辰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是骇人的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心灰意冷后的沉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发丝和密信,又深深地、仿佛要将她刻入灵魂般看了白灵溪一眼。   “禁制之事,我会查清。密信的来源,我也会追踪。”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疏离,“至于你信或不信……随你吧。”   说完,他不再看白灵溪,弯腰捡起地上的“承影”长剑,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拾遗斋的大门。月光将他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   “顾晏辰!”白灵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顾晏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拾遗斋。这里……至少暂时安全。”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月白长衫的身影,消失在临安城深沉的夜色里。   白灵溪瘫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店门,看着地上姐姐的发丝和那封可恨的密信,泪水汹涌而出。手腕上的生死契印记依旧残留着灼痛和心悸,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争吵是真的,怀疑是真的,伤害是真的。   他的痛苦是真的,她的心痛……也是真的。   她该怎么办?相信谁?姐姐在哪里?顾晏辰……又到底是谁?   拾遗斋外,夜色浓稠如墨。顾晏辰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旧伤,走入一条偏僻的巷道。阴影中,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的狭窄夜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疲惫。   三百年了……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是不肯放过他,甚至将毒手伸向了他在乎的人。   月璃……灵溪……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查清真相,保护她们。即使……被她怨恨。   夜风中,传来一声极轻、却沉重无比的叹息。   而拾遗斋内,白灵溪不知道的是,在她因痛苦和疲惫而昏睡过去后,那封落在地上的匿名密信边缘,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诡异符文,如同虫子般悄然蠕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