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名幽冥司的灰衣面具人呈半弧形散开,封死了瀑布旁所有可能的退路。 为首的高瘦头领(代号“幽鹫”)眼神冰冷,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刚才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顾晏辰心底最深的角落。 令师姐……白月璃。 顾晏辰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去看白灵溪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但周身的气场已然变了。 不再仅仅是戒备,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冰冷,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掌心的镇灵印微微发热,那圈狐尾青纹也若隐若现。 “幽冥司的走狗,也配提她的名字?”顾晏辰的声音平淡,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 幽鹫不为所动,沙哑地笑了一声:“顾先生何必动怒? 司主只是请二位去做客。令师姐在‘九幽殿’颇为思念故人,尤其是您这位……师弟。” 他刻意咬重了“师弟”二字,显然知晓顾晏辰与白月璃之间更深的关系。 白灵溪紧咬下唇,握着惊雷木剑的手指关节发白。愤怒、担忧、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眼前这五人,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比乱葬岗的陆师兄更加凝实危险,尤其是那个头领,给她一种面对深渊般的压抑感。 “跟他废话什么?抓了小的,老的还能跑了不成?” 幽鹫左侧一个身形魁梧的面具人(代号“铁傀”)不耐烦地低吼一声,率先发动! 他双脚猛踏地面,岩石崩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浑厚的土黄色罡气,一拳直轰顾晏辰面门! 拳风沉重,隐隐有山岳虚影相随。 顾晏辰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左手并指如剑,精准点向铁傀轰来的拳头手腕处。 指尖一点金光乍现,看似轻描淡写,却后发先至。 “噗!”一声闷响。 铁傀势大力沉的一拳仿佛打在了一层无形的钢板上,拳锋上的土黄罡气剧烈波动,竟有溃散之势。 他闷哼一声,只觉手腕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和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迫使他身形一滞。 就在铁傀受阻的刹那,幽鹫动了! 他没有攻击顾晏辰,而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绕过战团,直扑顾晏辰身后的白灵溪!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他的目标很明确。 先擒下关键“钥匙”! “灵溪,退!” 顾晏辰喝道,右手虚空一抓,那柄漆黑长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剑罡已然离体射出,斩向幽鹫的必经之路。 然而,另外三名灰衣人也同时动了。 一人甩出数道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缠向顾晏辰的四肢,锁链上密布着细小的倒刺和阴寒符文。 一人双手结印,地面瞬间冒出数只泥土构成的巨手,抓向顾晏辰的下盘。 最后一人则张口喷出一股灰绿色的毒雾,迅速弥漫开来,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腐蚀灵力的剧毒! 配合默契,分工明确,瞬间将顾晏辰困入绝杀之局! 白灵溪看到幽鹫扑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对方的速度和气势远超她以往见过的任何敌人。 恐惧如冰水浇头,但与此同时,体内那股新生的、青银交织的力量却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得滚烫活跃! 不能拖累顾先生!不能被抓! 求生的本能与救姐的执念压倒了恐惧。 她清叱一声,不再试图完全掌控那股陌生的力量,而是凭借直觉,将其疯狂灌入手中的惊雷木剑! “嗡噼啪!” 惊雷木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银色雷光! 原本质朴的木剑表面,雷纹尽数点亮,剑身周围跳跃着细密的电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一股混合着纯净净化之力与霸道侵蚀之意的奇异剑气冲天而起! 幽鹫扑到半途,面具后的眼神首次露出一丝讶异。 这剑气……不对劲! 并非纯粹的妖力或灵力,其中蕴含的“蚀”性,让他这种常年与阴秽打交道的幽冥司成员都感到本能的心悸。 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干瘦如鹰爪的手掌覆盖上一层幽黑鳞片,五指弯曲,直抓白灵溪咽喉,指尖黑气缭绕,带有封禁魂魄的歹毒意味。 白灵溪毫无章法,只是凝聚全部心神,迎着那抓来的鬼爪,奋力一剑劈出!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倾尽全力的本能挥斩! 青银雷光脱离剑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咔嚓!” 弧光与鬼爪碰撞的瞬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幽黑鳞片覆盖的鬼爪,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表面黑气迅速消融,鳞片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幽鹫闷哼一声,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和一股诡异的、仿佛要将他力量本源都分解掉的侵蚀感! 他骇然收手,疾退数步,看向自己手掌。 掌心一片焦黑,鳞片破碎,伤口处残留的青银色光点还在顽固地向血肉深处侵蚀,阻止愈合! “净蚀之力?! 竟真的觉醒了?!” 幽鹫失声,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贪婪? 而另一边,面对三人围攻的顾晏辰,眼中寒光爆射! “镇灵印·八方净邪!” 他不再压制,掌心镇灵印完全亮起,银光璀璨,那圈狐尾青纹也同步共鸣。 以他为中心,八道纯银色的光柱骤然从地面迸发,呈八卦方位将他护在中央! 黑色锁链撞上光柱,瞬间崩断、净化!泥土巨手触及银光,土崩瓦解! 灰绿毒雾被银光一照,如同沸汤泼雪,嗤嗤作响中迅速消散! 三名灰衣人齐齐吐血倒飞,身上沾染了银色光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他们的幽冥之力正在被快速净化、瓦解。 铁傀见状,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土黄罡气凝聚成一面巨盾,死死抵挡银光侵蚀,但也被推得连连后退,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顾晏辰施展此术,脸色也骤然白了一分,胸口旧伤处传来隐痛。 但他动作毫不停歇,在银光未散之际,并指连点数下。 数道凝练的金色剑气飙射而出,精准地射向倒地的三名灰衣人和勉力支撑的铁傀! “噗噗噗!” 三名受伤的灰衣人根本无力抵挡,眉心或心脏被剑气洞穿,当场毙命。 铁傀怒吼着震碎残余银光,巨盾挡在身前。 “铛!”金色剑气击中巨盾,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巨盾剧烈震动,出现裂痕,铁傀再次喷血,但仗着皮糙肉厚和罡气雄浑,竟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伤势更重。 幽鹫看了一眼瞬间死伤惨重的手下,又看了看掌心难以驱除的净蚀之力,以及脸色微白但气势更盛的顾晏辰,还有那个握剑喘息、眼神却开始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一丝锐利的狐妖少女。 失算了。 这狐妖的净蚀之力觉醒程度和威力超出了情报预估,顾晏辰的实力也比预想中更难缠,尤其是那镇灵印,对幽冥司功法克制太大。 他当机立断,猛地甩出三颗漆黑圆球,分别射向顾晏辰、白灵溪和瀑布水潭! 圆球在半空爆开,化作浓密如墨、腥臭扑鼻的黑烟,瞬间笼罩大片区域。 这黑烟不仅能遮蔽视线灵识,更有剧毒和迷惑感知之效。 “屏息!” 顾晏辰喝道,挥袖荡开面前黑烟,却见幽鹫已借助黑烟掩护,一把抓起重伤的铁傀,身形化烟,急速向山林深处遁去,速度奇快无比。 黑烟持续了几个呼吸才缓缓散去。 山涧边一片狼藉,三具尸体横陈,岩石破碎,草木枯萎。瀑布水潭也变得浑浊,飘着死鱼。 白灵溪拄着剑,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刚恢复的妖力,此刻体内一阵阵空虚。 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逃走的敌人,她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后怕和更深的忧虑。 顾晏辰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眉头紧皱:“他们认出了你的净蚀之力,不会再留手了。 下次来的,只会更难对付。 而且……他们果然知道我和月璃的关系。” 白灵溪吞下丹药,感受着暖流化开,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顾先生,你和姐姐……究竟……” 顾晏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幽鹫逃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先离开这里,他们可能留有追踪印记或通知了附近的同伙。” 他迅速打扫了一下战场,将三具尸体用真火焚化,抹去明显的打斗痕迹,然后辨别了一下方向。 “西北,葬古荒原。我们必须更快了。” 他拉起白灵溪,将一张加强版神行符拍在她身上,自己也贴上符箓。 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掠入茂密山林,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刻钟,一道更加深沉、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从瀑布上方的崖壁阴影中“流淌”下来,凝聚成一个戴着暗金色鬼头面具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战斗痕迹,又望了望顾晏辰二人离去的方向,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净蚀之体……果然出现了。司主的大计,即将圆满。 传令,‘冥舟’启动,封锁前往荒原的‘鬼哭峡’。” 他对着空气低语,随后身形再次融化,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