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照山河

第28章 敌袭

  对岸浓密的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点寒星!是弩箭!直取云逸子和我!   “敌袭!”阿默怒吼,拔刀挥挡,打落射向我的箭矢。云逸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袭向他的箭,反手抽弓搭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嗖”一箭射入对岸灌木!   “啊!”一声短促惨叫传来。   几乎同时,我们侧后方林中传来奔跑与枝叶刮擦声,至少七八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刀光霍霍,直扑队伍中央的周娘子!他们的目标依然是人和铜镜!   “结阵!护住周娘子!”阿默厉喝,与三名护卫迅速靠拢,将脸色惨白的周娘子护在中间,挥刀迎敌。   对方黑衣蒙面,与古驿镇那伙人装束一致,但身手明显更为狠辣矫健,招式间透着军中搏杀术的痕迹,却又混杂了一些古怪的、如同野兽扑击般的动作,眼神狂乱而凶狠。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似乎不太受周围诡异环境的影响,动作流畅得反常。   云逸子连发三箭,箭无虚发,逼退两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敌人,但对方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很快将我们分割开来。一名黑衣人悍不畏死,硬扛了护卫一刀,拼着受伤猛地撞入内圈,伸手直抓周娘子怀中的布包!   周娘子惊叫后退,脚下被树根一绊,向后倒去。布包脱手飞出!   “不好!”我距离最近,顾不上身前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强行侧身扑出,伸手去抓布包!   指尖刚触及粗布,那黑衣人反手一刀已劈向我后背!千钧一发之际,云逸子射出的第四箭到了,精准地贯穿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刀势一偏,擦着我肩头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我趁机一把抄住布包,就地一滚,躲开后续攻击。布包入手沉重,里面的铜镜隔着铅盒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愤怒与抗拒意味的震动,仿佛被激怒了。   就在这时,异象再生!   我们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深处翻身。周围浓郁的、乳白色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骤然沸腾翻滚起来!   雾气的颜色开始加深,从乳白向铅灰转变,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丝状物一闪而过。空气中那股铁锈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令人作呕。山林间那死寂的紧绷感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充满恶意的“活”过来的感觉!   正在交战的黑衣人中,有两人动作突然一僵,眼中狂乱之色更盛,竟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调转刀口,不分敌我地砍向身边的同伴!他们的皮肤下,似乎有细小的、灰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煞气爆发!他们被侵蚀神智了!”云逸子脸色剧变,“快走!不能留在这里!”   雾气翻滚着向我们涌来,所过之处,草木迅速失去生机,变得灰败枯槁。那诡异的、血管般的红丝在雾中越来越清晰,仿佛有生命般蜿蜒探伸。   阿默等人也看出不妙,奋力逼退对手,护着惊魂未定的周娘子向我靠拢。   “跟我来!”云逸子不再恋战,朝着溪流上游、一处看起来石壁陡峭的方向疾奔。我们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惨叫以及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很快又被翻滚的浓雾吞噬,声音变得扭曲模糊。那雾气仿佛有生命和重量,紧紧追在我们身后,阴冷湿滑的感觉如附骨之疽。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云逸子率先挤入,我们鱼贯而入。石缝内曲折幽深,光线昏暗,但意外的,那种被雾气包裹的阴冷感和翻涌的“煞气”在这里减弱了许多。   直到彻底穿过石缝,来到一处背风的、相对干燥的小小石台,云逸子才示意停下稍歇。石台上方有巨石突出遮挡,下方是幽深的山涧,位置颇为隐蔽。   回头望去,来路已被石缝和逐渐弥漫过来的灰雾封锁,看不清后方情形,但那股令人不安的狂躁恶意似乎被石壁隔绝了大半。   我们几人或坐或靠,喘息不已,人人带伤,狼狈不堪。周娘子抖着手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铜镜的震动已平息下去,但隔着布包和铅盒,仍能感到它散发着一股冰冷的余悸。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不受此地煞气太大影响?”我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头伤口,问道。   云逸子面色沉凝,检查着箭囊:“恐怕不止是凡人。其中领头的,或许服用或佩戴了某种暂时抵御、甚至利用此地煞气的邪物。看他们最后失控的样子,那法子代价极大,且不完善。”他看向我,“姑娘的‘异感’可曾察觉,他们身上有无特殊波动?”   我回想战斗时的感知,除了狂乱的情绪,似乎的确有一种……与铜镜、碎片迥异,但同样令人不适的、尖锐而污浊的“异常”波动,如同掺了毒药的火焰。   “有,很污秽的感觉。”我点头。   “那就对了。”云逸子冷笑,“果然是饮鸩止渴,与虎谋皮。他们背后的主子,怕是早已和‘隙’另一侧的某些‘残响’做了交易,得了些歪门邪道。”   他望向石缝外依旧翻涌的灰雾,眉头紧锁:“煞气突然爆发,比预想的早,也猛烈得多。恐怕……峒内核心的‘隙眼’活跃程度,远超预估。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必须赶在下次、更猛烈的爆发前,找到古祭坛。”   休整片刻,处理了伤口,补充了水分(用净化过的溪水),我们不敢久留,继续在云逸子带领下,沿着险峻的山脊和隐蔽的小径,向雾隐峒更深处进发。   沿途景象愈发诡谲。奇形怪状的岩石仿佛沉默的巨兽,树木扭曲成痛苦的姿态,有时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埋在泥土和腐叶中的、粗糙的石雕残件,依稀是人形或兽形,但面目狰狞,透着一股原始的、令人不安的威慑力。空气中弥漫的“异常”感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心神。   周娘子状态越来越差,脚步虚浮,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死死盯着怀中布包,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和铜镜对话。灰白碎片被她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日头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的雾气,给这诡异的山林镀上一层濒死般的暗金色。我们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腐朽、充满恶意的生灵的脏腑之中。   终于,在穿过一片布满滑腻青苔、寂静得可怕的石林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片巨大的、由灰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遗迹。   巨石大多倒塌倾颓,爬满深绿色的苔藓和藤蔓,但依稀能看出曾是一个宏伟的圆形祭坛轮廓。祭坛中央,有一个明显凹陷下去的、直径约丈许的圆坑,坑内积着浑浊的泥水。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外围,错落分布着七根高低不一的残破石柱,其中三根已然断裂,另外四根也布满裂痕,柱身刻满了风雨侵蚀后模糊难辨的纹路,但其中一些纹路的“感觉”,与我们手中的符号隐隐呼应。   “就是这里了。”云逸子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沉重,“古祭坛……比我想象的,毁坏得更严重。”   而我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祭坛边缘,那几处明显是近期留下的杂乱脚印、篝火灰烬,以及……散落在地的几片沾着黑褐色污渍的碎布上。   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而且,似乎发生了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