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80章 哭诉

  一时之间,仿佛时光倒流,重回神界。司马砚殇望着翩翩起舞的清殇,眼底满是痴迷。这画面,与他那日饮下醉生梦死后所见的场景一模一样——他抚琴,她起舞,而虺犴则靠在树下,手中拿着一串葡萄,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而司马砚殇心中对自己便是夜白转世的猜测,又深了几分,只是这份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他始终不敢全然相信。   清殇在琴音中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这是她最爱的一支舞,曾承载着她与夜白最美好的回忆,如今再跳,却只剩满心的痛楚。她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将所有情绪都融入舞姿之中。   一旁的虺犴本是百无聊赖地靠在树上,看着两人一琴一舞,心中竟莫名泛起一股熟悉感。“奇怪,这画面……好似在哪里见过?”她挠了挠头,一时想不起来,便抛到了脑后,“算了,他们只顾着腻歪,不如我出去寻些乐子。”想到这里,她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院子,一路活蹦乱跳地向外跑去。如今司马砚殇手握宁王府的财富,她自然是有恃无恐,每日变着法子出去吃喝玩乐,所有开销尽数记在司马砚殇名下。   琴音渐歇,清殇的舞姿也缓缓停下。两人相视无言,院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微风声……   夜幕降临,司马砚殇又拉着清殇去了城中最有名的戏楼,听一场西河戏。雅间内,酒壶倾洒,琥珀色的酒液入杯,泛起细密的酒花。清殇本就心绪不宁,几杯酒下肚,便已有了醉意,眼神渐渐变得朦胧。   司马砚殇看着她醉眼惺忪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戏散人去,他轻轻蹲到她面前,拿走她手中的酒杯,指尖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这画面熟悉又陌生,让他心头一阵酸涩。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起身向外走去。街道上,月光如水,洒在他消瘦的身影上。连日来的身心俱疲,让他清减了不少,可他抱着清殇的手臂却依旧稳健,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她。   回到宁王府,司马砚殇将清殇轻轻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朦胧的醉眼紧紧锁住他的脸庞。清殇伸出手,一手攥住他的领口,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迷茫与痛苦:“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她终究还是将他认错了。   司马砚殇的心猛地一揪,正要开口解释,清殇却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为什么你会变得残暴不仁?为什么非要掀起六界战事?为什么要让六界众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知道我有多自责吗?若不是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司马砚殇的手背上,滚烫灼人。“我不信,我不信你心中只有杀意。师兄,放手好不好?放过六界,也放过你自己……”   司马砚殇听着她的哭诉,心中痛如刀绞。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夜白,却又不忍打破她此刻的执念。最终,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不是夜白,你认错人了。”   “你说你不是?”清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绝望与自嘲,“你的言行举止,你的容貌身形,甚至你的性格,都一模一样,你怎能说你不是?”   她的指尖用力,攥得他领口发紧:“是了,你只有在我身边时,你才会是这般温和模样;一旦离开我,你便会露出那残暴不仁的魔性,对不对?”   “从一开始,我就从未真正看透你!”清殇松开手,眼中满是失望与决绝,“你走吧。我清殇在此立誓,若他日再见你,定要让你为师父、师叔、祖师,为所有枉死之人赎罪。不死不休,哪怕以身殉道,世间再无清殇!”   话音落下,她便侧过身,不再看他。司马砚殇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与夜白,竟相似到了这般地步?   “走!”清殇见他不动,便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将他向外推去。司马砚殇顺着她的力道走出房门,身后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清殇蜷缩在门板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爆发,哭声凄厉,听得门外的司马砚殇心如刀绞。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冰冷的门板,指尖传来的寒意,远不及心中的痛楚。   这一夜,司马砚殇便守在清殇的房门外,一站便是整夜。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满是孤寂与落寞。直到天快破晓,屋内的哭声渐渐停歇,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清殇趴在地上,早已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想来是哭累了,借着酒劲才得以安眠。司马砚殇心中一软,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为她盖好锦被。他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最后看了她一眼,司马砚殇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院落,可他却毫无睡意。心中的思绪如乱麻般缠绕,清殇的哭诉、她眼中的绝望、还有那些关于夜白的碎片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安。   这尘缘纠葛,爱恨嗔痴,终究是缠上了彼此,难以解脱。   晨曦微熹穿檐入户,落在司马砚殇单薄的衣襟上。他本就沉疴未愈,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宛若上好的宣纸浸了霜色,连唇间都无半分血气。起身时,他指尖微颤,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推门而出的刹那,晨光漫过眉骨,暖意微薄却刺得他眸底泛起细碎的涩意——昨夜清殇哭诉仍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晨寂,刑部吏员神色惶急,衣襟沾着露水便奔了进来,语声带着难掩的惊惶:“大人!大事不好!白鹿洞书院……出了命案!”   司马砚殇眸中残留的疲惫骤然消散,他敛了眉宇间的倦意,匆匆整了衣袍,便带着清殇与属下行色匆匆赶往书院。越近书院,那股清雅的书墨香便愈发浓烈,只是这墨香中,竟隐隐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踏入书院大门,只见多名白衣书生簇立庭中,皆是面无人色,眼底盛满惊恐,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气度荡然无存,唯有交握的双手暴露了他们的惶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