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众人迅速封锁现场,司马砚殇与清殇并肩踏入案发的讲学大堂——明伦堂,甫一进门,便被满眼的赤红撞入眼帘——整座大堂竟被红绸缠绕,飘飘扬扬如十里红妆,廊柱上、梁枋间,红绸垂落的弧度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正面墙壁上,一幅红衣女子图栩栩如生,女子身着霞帔,头戴红盖头,身姿窈窕似待嫁新娘,周遭衬着八抬大轿的虚影,却唯独不见新郎,只剩女子孤身立于画中,盖头边缘绣着的缠枝莲纹纤毫毕现,偏那盖头遮得严实,竟让人看不清面容。
而南宫珉,便静静坐在大堂中央的案前,背脊挺直,双目圆睁,眸光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仍在凝神倾听什么,可鼻翼间早已没了气息。他周身无半点伤痕,衣袍平整,连案上的书卷都未曾散乱,若非那毫无生气的面容,竟让人误以为他只是静坐沉思。
清殇望着墙上的新娘图,目光久久未移,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司马砚殇则缓步走到南宫珉身前,指尖轻拂过他的衣襟,触感微凉,衣衫上还带着书院特有的墨香。他细细检视,颈间无扼痕,肌肤无淤青,确是毫无外伤,这般平静的死状,与堂内诡异的红妆格格不入。“难道这画是他亲手所绘?”司马砚殇心中暗忖,随即在大堂内四下搜寻笔墨,可案台之上、抽屉之中,竟连半锭墨、一支笔都寻不见,仿佛那些作画的器具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时,查探消息的刑部吏员匆匆入内,躬身回禀:“大人,死者南宫珉乃是外来学子,入书院已有两年。据同窗所言,他才学卓绝,性情温厚,待人谦和有礼,素来是谦谦君子之风,从未与人结怨。”
“他可有接触过什么女子?”司马砚殇追问。
吏员摇头:“众学子皆说,南宫珉自入书院,与多半女学子都有相交,却没有独自见过任何一个。”
“将尸体带回刑部,细查死因。”司马砚殇沉声道,“再逐一盘问昨夜见过南宫珉之人,不可遗漏半点线索。”
“是!”吏员领命而去。
清殇收回目光,指尖轻点眉心:“这画墨迹未干,分明是昨夜所绘。”她转向吏员,“传书院内善画之人,即刻到刑部,依墙上画作临摹一幅。”
吏员望向司马砚殇,见他颔首应允,便连忙去传。待吏员离去,司马砚殇问道:“可有恶鬼作祟的痕迹?”
清殇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恶鬼阴煞极重,若真是它们所为,此处必留阴寒之气。可这大堂虽诡异,却无半分阴气,想来是人为布局。”
司马砚殇颔首,眸色沉凝:“来人,将书院所有善画的学子带入大堂,备齐纸墨,命他们当场临摹墙上之画。”
片刻后,六名书生被带入大堂,皆是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司马砚殇目光扫过众人,只见其中一人神色尤为不自然,既透着深深的恐惧,又强装平静,指尖微微蜷缩,似在压抑着什么。他虽心存疑虑,却未当场点破,只是沉声道:“诸位,照墙上画作临摹,即刻动笔。”
众学子闻言,皆是心头一紧。他们深知,这画作诡异,谁画得最像,便最可能被视作凶手,故而落笔时无不迟疑,笔触扭捏,画得潦草不堪。清殇与司马砚殇在六人之间缓步徘徊,目光在画作与墙画间来回比对,神色愈发冷淡。
“你们这哪里是作画,分明是做贼心虚。”清殇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六名书生身形皆是一颤,脸色愈发苍白。唯有那神色不自然之人,强撑着镇定,可指尖的颤抖却愈发明显。
“既想蒙混过关,也该用心些。”清殇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莫非诸位都想入刑部,在大牢里慢慢画?”
六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司马砚殇沉声道:“撤去旧纸,重备笔墨!今日谁画得最扭捏,便是心中有鬼!”
吏员即刻上前更换纸墨,六名书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凝神作画。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刻意敷衍,墙上的红衣新娘在笔尖渐渐有了雏形,虽不及原画精妙,却也依稀可见神韵。
半个时辰后,六幅画作完成,相较于第一幅,已是工整了许多。清殇与司马砚殇对视一眼,命人收走画作。随后,司马砚殇道:“备墨。”
纸墨齐备,两人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墙上的新娘图上,凝神静气,提笔落纸。笔锋流转间,红衣的艳、盖头的柔、红绸的飘,皆被精准勾勒,运笔沉稳,落笔利落。半个时辰后,两人同时搁笔,展开画作与墙画比对,竟是分毫不差,连盖头边缘的缠枝莲纹都栩栩如生。
“将所有画作带回刑部细查。”司马砚殇吩咐道,“留一队人在此值守,不得擅离。”
言罢,他与清殇转身出了大堂,虺犴望着那六名面无人色的书生,皱着眉细细打量片刻,终究未能发现异常,只得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新娘图,方才离去。待他们走远,书院内的学子们这才如释重负,纷纷瘫软在地,低声议论着这场诡异的命案,往日里书声琅琅的书院,此刻竟被恐慌笼罩。
返回刑部时,夜幕已降,烛火摇曳,将八幅画作一一铺开在案上。司马砚殇与清殇凝神细察,虺犴则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吃着果子,目光却时不时扫过那些画作。
烛火跳跃间,两人终于在六幅学子的画作中发现了端倪。其中一幅画得精妙绝伦,与墙画几乎别无二致;另一幅同样惟妙惟肖,却在新娘盖头的折痕处,多了一笔突兀的墨迹,形如鼠迹,硬生生破坏了整幅画的雅致。这一笔极为隐蔽,若非凝神细查,根本无从发现。
“这一笔,倒像是故意为之。”清殇指尖轻点那处墨迹,眸色微沉。
司马砚殇闻言,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大堂内那名神色不自然的书生:“初时作画,我便见一人神色有异,只是未曾深思。如今想来,那人便是李宁。”
恰在此时,吏员捧着验尸格目入内:“大人,仵作验尸已毕,结果在此。”
司马砚殇接过格目,烛光下,一行字迹清晰可见:死者无外伤,无中毒迹象,面色平和,宛若寿终正寝。
他将格目递给清殇,眉头紧锁:“南宫珉年方二十,正是盛年,怎会无故寿终?这墙上的新娘图,究竟是谁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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