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67章 报仇

  顾焚音深谙杀人诛心之道,慢悠悠道:“想必此刻的宁王府,司马时衍早已杀完人了吧。”   慕容烬附和道:“那是自然。”   季星沉心头一紧,慌乱道:“你们……”   五人未再多言,只留下顾焚音疯癫的笑声回荡在夜空,身影转瞬消失。季星沉挣扎着起身,抱着染血的琴,踉跄着向宁王府奔去。她心急如焚,生怕司马砚殇遭遇不测,此刻才发觉,自己终究是大意了,那五个恶鬼虽不取她性命,却要让她亲眼目睹惨状,报那日被击败之仇。   赶回宁王府时,正厅之内一片狼藉。宁王夫妇的遗体静静躺在地上,司马时衍晕倒在旁,司马砚殇抱着母亲的尸体,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神色空洞,周身弥漫着化不开的悲痛。季星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一半是庆幸司马砚殇还活着,一半是满心愧疚。他刚与父母消除隔阂,便亲眼目睹双亲惨死,这份痛苦,常人如何能承受?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司马砚殇身边,声音哽咽:“对不起。”若不是她执意要帮他洗清冤屈,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司马砚殇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抱着母亲,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   ……   次日,宁王夫妇出丧。司马砚殇身着孝服,手持排位走在最前,身后是缓缓前行的灵柩。季星沉一身素衣,陪在侧旁。街边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人人面带哀戚,紫桑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季星沉无意间抬眼,却发现围观百姓大多印堂发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心中顿时警觉,却碍于丧礼,不便深究。   丧礼结束后,灵堂之内,烛火摇曳。司马砚殇跪在灵前,一夜之间,他仿佛瘦了许多,眼底布满红血丝。季星沉上完香,轻声劝道:“逝者已逝,你身后尚有他们的期许。他们定是希望你能守护好紫桑,而非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你慢慢守灵,紫桑,我替你守着。”她说着便要转身,手腕却被司马砚殇紧紧拉住。   他抬眸,眼中满是绝望与希冀:“嫂嫂是神,可有办法救他们?”   季星沉心中一痛,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神亦不能违背天规。”   “他们会怪我吧。”司马砚殇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会。”季星沉轻声道。   “嫂嫂,我是不是就不该寻求清白?”   “是我执意而为,你若要怪,便怪我。”季星沉蹲下身子,伸手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动作不自觉间带着温柔。   就在此时,司马时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望见父母的灵位,瞬间失声痛哭,跪倒在地。季知微跟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司马时衍此刻,想必是真的后悔了。   可后悔无用,双亲再也回不来了。   司马时衍猛地抬头,目光怨毒地看向司马砚殇,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拳挥了过去。司马砚殇没有还手,任由拳头落在脸上。季星沉连忙推开司马时衍,怒声道:“你清醒点!”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的存在,父亲母亲就不会死!”司马时衍嘶吼着,状若疯癫。   “司马时衍!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季星沉气不打一处来,“杀他们的是你,是你亲手所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司马时衍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你若不动杀心,怎会酿成今日惨剧?”季星沉看着他,语气冰冷,“司马砚殇本已无欲无求,是你始终不肯放过他!”   “你闭嘴!”司马时衍猛地起身,便要打向季星沉。季星沉不再忍让,抬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她心中怒火难平,三两下便将司马时衍打倒在地,逼他跪在灵前,“到现在还不知错,我便打到你认错为止!”   司马砚殇缓缓起身,看着司马时衍,眼神复杂:“母亲让我不要怪你,可我怎能不怪?”   “杀亲父、亲母,还有潘阳湖的六条人命。你是宁王之子,却不能以此为借口草菅人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刑部众人应声而入。   “司马时衍杀人行凶,即刻缉拿归案!”   司马时衍被死死按住,仍挣扎着嘶吼:“司马砚殇!你敢拿我?我的人定会来救我!”   “你身边的势力,我早已尽数扣押。此事已上报陛下,你觉得会有人为了你铤而走险吗?”司马砚殇眼神淡漠,“这些年你在朝堂培养的党羽,你以为能瞒过所有人?那些人不过是趋炎附势,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你杀了我,父亲母亲不会原谅你的!”   “不原谅也罢,恨我也罢。你从未将我视作亲人,可即便如此,亲人亦不能滥杀无辜,这是律法。”司马砚殇转头吩咐,“把合离书拿来!”   很快,一份合离书被呈了上来,上面赫然写着司马时衍与季星沉的名字。“签了它。”   “休想!你想与她双宿双飞,除非我死!”司马时衍顽抗道。   “让他签。”司马砚殇话音刚落,刑部众人便按住司马时衍的手,强行签下了名字。   “带走!”   司马砚殇看向季知微,语气缓和了几分:“殿下,此事已上报朝堂,陛下很快便会派人来接你,你且在此等候。”   三日后,合离文书正式生效,季星沉与司马时衍彻底斩断纠葛。皇帝的诏书亦随之抵达:为保全宁王府体面,赐司马时衍毒酒一杯;同时,派人护送季知微返回京城。   三日后,宁王府内火光冲天。   季星沉的院落陷入一片火海,烈焰如巨兽般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府中下人惊慌失措,提着水桶奔走救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待大火终于扑灭,屋内已是一片焦土,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躺在废墟之中,难以辨认。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庶公主季星沉竟死于宁王府意外火灾,实在令人唏嘘。王府上下哀声一片,草草为“季星沉”举办了丧礼。灵堂之内,白幡飘扬,香火缭绕,司马砚殇一身素衣,神情木然地守在灵前,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丧礼结束后,偌大的宁王府更显冷清。司马时衍已被押入天牢,季知微回了京城,如今只剩司马砚殇一人独守这座空荡荡的府邸。他每日对着父母的灵位发呆,有时一站便是整日,仿佛要将自己也化作一尊石像。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宁王府。一个身着黑袍、头戴兜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府门前,兜帽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容貌。她缓缓推开虚掩的大门,踏入这座刚刚经历过巨变的王府。   雨水沾湿了她的衣袍,她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向后院。司马砚殇正在浇花,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来人时微微一怔。   “来了?”   来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清殇,见过大人。”   司马砚殇看着眼前人那双熟悉的眼眸,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王府落败,怕是委屈了姑娘。”   “无妨,”清殇淡淡道,“我只愿寻一处清静之地,抚琴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