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石钟山百人案那般凶险,他亦未曾深夜不归!今日分明是惧了,根本无颜直面旧事!”
季星沉强自镇定,声音却难掩一丝发紧:“潘阳湖至宁王府往返需耗半日,他许是才了结公务,正星夜兼程赶来。”
“最好如此!”宁王语气决绝,“过了今日,本王绝不会再给他洗刷冤屈的机会!”
季星沉心头一揪,目光掠过司马时衍平静无波的侧脸。她总觉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可细察之下却无半分破绽,唯有将所有期许寄托在司马砚殇身上。“再等等吧,”她坚持道,“我信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断不会少了面对的勇气。”
“嫂嫂说得对!”
一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如惊雷划破死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司马砚殇被虺犴搀扶着,踉跄着踏入正厅。他一身青衫染血,肩头伤口渗出的暗红濡湿了大半衣襟,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唯有脊背依旧挺直,眼底燃着不灭的光。
季星沉猛地起身,快步迎上前,语气难掩关切:“你怎么受伤了?”
司马砚殇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目光扫过司马时衍,沉声道:“嫂嫂既要为我昭雪,不如一并问问,我这伤,究竟是何人所赠。”
司马时衍脸上掠过一丝怒意,转瞬便化为镇定。他早已饮下慕容烬所赠之水,料定季星沉的神曲无法左右自己,届时各执一词,父母终究会偏信他这个儿子。宁王夫妇瞥了眼司马砚殇的伤势,神色未变,竟无半句问询,只冷冷道:“既已到了,便开始吧。”
季星沉眸底闪过一丝寒芒,却未多言,只示意道:“坐下说吧。”
虺犴扶着司马砚殇在侧席落座,随即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大人,我饿了,能不能……”她心里清楚,季星沉的真言神曲威力非凡,自己身为鬼族,若听闻此曲,恐会暴露身份,此刻唯有借机避开。司马砚殇颔首应允,她便如蒙大赦,快步离去。
待虺犴走远,季星沉对厅内下人吩咐道:“劳烦诸位捂住双耳,时衍,砚殇不必。”众人依言照做,她抱着琴在案前落座,指尖轻抬,清越空灵的琴音便流淌而出——正是神曲中的真言曲。此曲入耳,人心底的伪装尽皆褪去,绝无半字虚言。
琴音袅袅,如清泉涤心,萦绕在正厅之内。片刻后,琴音渐歇,季星沉抬手示意,众人方才放下捂耳的双手。“王爷,可发问了。”
宁王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司马砚殇,沉声问道:“当年你为何要手足相残?为何要焚烧百姓的救命粮?”
司马砚殇面色平静,语气坦荡:“我没有。”
“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宁王怒道。
“是司马时衍自伤其身,亦是他派人焚烧了粮仓,与我无关。”司马砚殇目光转向司马时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只想除了我,独占宁王府的一切。”
“绝无可能!”宁王断然不信,转头看向司马时衍,“时衍,是不是砚殇自幼便故意欺辱于你?”
司马时衍抬眸,神色坦然,吐出两个字:“不是。”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下人们面面相觑,宁王夫妇如遭雷击,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宁王妃颤抖着起身,走到司马时衍身边,声音带着哭腔:“砚殇……他从未故意伤你?那你为何要说谎?”
司马时衍垂眸,沉默良久,终究吐露出心底的扭曲:“因为我讨厌他!有他在,父母的目光便不会全然落在我身上,他不能比我强,不能比我优秀!我要所有人都只看得见我!”
“那粮食……那些百姓的救命粮,也是你烧的?”宁王上前一步,声音嘶哑。
“是我找人烧的。”司马时衍坦然承认,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远抬不起头!”
宁王夫妇如遭重锤,双双瘫坐在地,泪水纵横。他们望着两个血脉相连的儿子,一个背负多年冤屈,一个心思歹毒至此,心中悔恨交加,哭声凄厉。宁王妃猛地扑到司马砚殇面前,不顾他肩头的伤口,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厉声质问:“那你为何不说?为何眼睁睁看着时衍一错再错?!”
季星沉连忙上前拉开她,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他当年究竟有没有辩解,王妃心中难道真的毫无印象?这些年,你们偏袒时衍,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如今真相大白,该愧疚的,是你们。”
一句话戳中痛点,宁王夫妇相拥而泣,哭声中满是悔恨与绝望。
两炷香的时辰转瞬即逝,神曲效力渐消,司马时衍与司马砚殇皆恢复了神智。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父母瘫坐在地、失声痛哭的模样。司马时衍心中一震,刚想上前搀扶,眼神却骤然变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身子不住地颤抖,似在极力挣扎,却终究抵不过慕容烬所给那杯茶的效力——那根本不是抵御神曲的良药,而是能放大心底恨意、操控心智的毒剂。
就在此时,正厅门口突然出现两道身影,顾焚音与慕容烬缓步而入,神色阴鸷。“季星沉,别来无恙啊。”慕容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季星沉心中一凛,连忙抱起琴挡在众人面前,警惕地问道:“你们又想做什么?”
“放心,今日我们只为你而来。”顾焚音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怨毒,“上次你将我们打成重伤,今日伤势痊愈,自然要回来讨回公道!”
话音未落,顾焚音身形一闪,已瞬移至季星沉身旁,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慕容烬瞥了一眼厅内混乱的景象,轻笑一声:“各位继续,往后可别再瞎了眼。”说罢,亦化作一道残影离去。
司马砚殇见状,不顾伤势,挣扎着起身想要追赶,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未受伤的肩膀。他转头望去,只见司马时衍双眼赤红,眼神疯狂,已然没了往日的平静。
不等司马砚殇反应,司马时衍一拳便砸在他的胸口。司马砚殇本就重伤在身,此刻更是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摔倒在地。宁王夫妇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宁王妃哭喊道:“时衍!他是你亲弟弟啊!你怎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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