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62章 约定

  “老板的意思是,喝了酒就能让这白纸变成名画?”有人好奇地追问。   “空口无凭,不如让各位客官亲眼验证。”店老板笑着说道,“凡今日想再尝醉生梦死之人,需在这画上留下一滴血,便能得见画中真貌。”   “要滴血?”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不会是什么邪术吧?”   “各位尽管放心!”店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这绝非邪术,只是一个小小的印记而已。此画就在此处,各位可自行选择,愿意尝试的便上前,不愿的也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个酒鬼按捺不住好奇心,高声道:“我来试试!”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白纸上。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那滴血珠渐渐融入白纸之中,随后,一道道线条在纸上缓缓浮现,渐渐勾勒出一座城池的轮廓,亭台楼阁、湖光山色,栩栩如生,正是紫桑城的全貌!   “是紫桑城!”那酒鬼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老板何处寻来的这般宝物,竟能将紫桑城画得如此惟妙惟肖!”   店老板得意地笑了笑:“各位客官都可上前一试,此画就挂在正中,想要饮酒的客官,先在此处滴血,再去领酒便可。”   有了第一个人的示范,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上前来,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白纸上。每一滴血落下,都能引来一阵惊叹,众人皆对这神奇的画作赞不绝口,随后拿着酒盏,心满意足地离开。   店老板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这笔生意做得实在划算。接下来的几日,浔阳楼日日爆满,门庭若市,那幅白纸画卷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画中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了季星沉与宁王约定的第十日前夜。司马砚殇与虺犴从刑部处理完公务归来,刚踏入自己的院落,便见石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光之下,季星沉身着一袭素色长裙,青丝如瀑,静静地坐在那里,司马砚殇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嫂嫂,怎么会来我这里?”   “我来,是为了明日之事。”季星沉抬眸看向他,目光坚定。   司马砚殇心中了然,她所说的明日,便是约定好为他洗清冤屈的日子。他沉默片刻,问道:“嫂嫂就这般想帮我洗刷冤屈?”   “我向来见不得旁人受无端之冤,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季星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嫂嫂,若我不愿再提及过去呢?”司马砚殇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季星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宁愿与家人反目成仇,宁愿被世人鄙夷唾弃,也不愿还自己一个清白吗?”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委屈也好,鄙视也罢,我早已习惯了。”司马砚殇避开她的目光,望向院中的翠竹,“我能受得住。”   “所以,你这是在赌气?”季星沉追问。   “不是。”司马砚殇断然否认。   “那你为何不愿清清白白地活着?”季星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失望。   “清清白白又能如何?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司马砚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   季星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看来,你与我师兄的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司马砚殇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嫂嫂,我真的就那么差吗?”   “连面对过往的勇气都没有,便是懦弱。”季星沉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的师兄,他从不懦弱。”   “那把琴,你拿回去吧。就当我看错了人,也当我多此一举。”   司马砚殇看了看她决绝的眼神,心中挣扎不已。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若我明日去了,嫂嫂会收下我的琴,给我一个机会吗?”   季星沉眸光微动,缓缓说道:“等你有了清白,我再告诉你答案。”   “嫂嫂不是在骗我?”司马砚殇追问,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我从不骗人。”季星沉说完,便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衣袂飘飘,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马砚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他何尝不想清清白白地活着?只是,若让父母知晓司马时衍的真面目,知晓他们一直疼爱的儿子竟是那般阴险狡诈之人,他们一定会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误解与委屈,也不愿让父母承受这般打击。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宁王府的正厅内已是人声鼎沸。宁王夫妇端坐于上首,司马时衍与季知微并肩而立,季星沉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紧紧抱着司马砚殇送的那把琴,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众人皆已到齐,唯独缺了司马砚殇。   就在此时的另一边,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刑部的官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高声禀报道:“大人!不好了!潘阳湖发生了命案,情况紧急!”   司马砚殇正向正厅而去,听到这话,他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正厅方向,心中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朝着院外走去。   “来人,去看看砚殇怎么还没来。”宁王皱了皱眉,吩咐道。   下人领命而去,正厅内陷入一片沉默,气氛有些凝重。季星沉的心中忐忑不安,双手微微握紧了琴身:他会来的吧?他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正厅之内,檀香袅袅,众人目光皆落在门口,或淡然,或不耐,唯有季星沉,眸光紧紧锁在门口……   她盼着司马砚殇一身清肃地走进来,可这份期待越浓烈,心头的紧张便越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厅内的沉寂。季星沉猛地抬眼,眸光瞬间亮了起来,视线急切地投向门口。下人掀帘而入,身影匆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后者的肩头——空无一人。   那瞬间,像是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王爷,王妃,”下人躬身禀报,声音带着几分惶急,“大人他……不在府中。”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握着琴身的手微微发颤,先前燃起的满心期待,此刻只剩下一片残破的失望。原来,他终究还是没来。   宁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殿下,先前不是保证,他定会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