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46章 曾经

  司马砚殇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那我便以盟友身份告诉你,不能!”   “既如此,那你便听听我的过去吧。”季星沉缓缓开口。   司马砚殇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是清殇神主,没有父母,只有待我极好的师父、师叔、祖师。原本我过着潜心修行、守卫六界的日子。可一次与师父外出赏梅时,意外遇见了我的师兄——夜白。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魔骨尽碎,双腿皆废,奄奄一息。我们救了他,可他跟着我们回到神界后,不言不语,也不怎么笑,跟现在的你一样。”   “我便一直陪着他,足足百年,他才开始对我们敞开心扉,后来……我们两情相悦,一起度过了万年。可师父发现后,却不同意我与师兄相守。理由不是我身为神主要守卫六界而不能动情,而是我与师兄相守便会有生死劫——我二人若执意相守,必然一死一伤。师父这才不许我们相守,他不愿见我二人任何一个人死去,所以才阻止我们。”   “可师兄……始终不愿相信生死劫,他只当师父出于自己的利益,阻止我们……为此,他由神堕魔,心性大变。他变得眼里只有杀戮,血洗魔宫,强行来神界接亲。为了接亲,他杀了师父、师叔、祖师十人。我未能阻止,也下不了手杀他,便自刎,来结束那场因我而起的杀戮。”   “可我没想到,我的神魂竟落在了季星沉身上。师兄曾在我死的那日发誓,若我死,他定会让这世间再无神、无仙、无人。现在的十大恶鬼想来就是听命于他,为了杀尽凡人而来。”   “我愧疚,我无能,我无力……我学了千年的守卫六界,可最终,千年后的六界之战却因我而起。我心里的痛,无人能体会,也无处可说,可偏偏我又无能为力。我想念师父、师叔、祖师……可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季星沉顿了顿,看向司马砚殇:“我看得出来,你心底是有宁王夫妇的,只不过,你还在怪他们。可家人之间的结,不解开等失去之后,一定会后悔,一定会!”   “或许他们曾经错了,可错有知错的权利。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但你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若你将自己内心的委屈说出来,宁王夫妇还不理解,你便也无遗憾不是?”   司马砚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我真的没有故意伤司马时衍,我不是冷血之人!”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五岁那年,他与七岁的司马时衍一同背书。宁王来查,他对功课倒背如流,而司马时衍却结结巴巴。宁王对他大加赞赏,对司马时衍则严厉批评。那时的司马时衍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不满之色。   练剑时,他比司马时衍进步更快,总能得到父母的夸奖。可渐渐地,司马时衍开始在练武时故意划破自己的胳膊,哭着跑去告状。起初父母并不相信,毕竟他比司马时衍小三岁,怎会故意伤人?   但司马时衍并未就此罢休。一次趁父母不注意,他抓住自己的手,假装争吵,然后自己跳进湖里。若非及时救起,险些丧命。   当晚,他小心翼翼地守在司马时衍床边。司马时衍醒来后,对同样守在床边的母亲说:“母亲,不要怪弟弟,弟弟他不是故意的。”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让父母更加心疼。   后来司马时衍又故意打翻汤药,说是他所为。从那以后,父母对他的态度便渐渐冷淡下来。   “后来……”司马砚殇苦笑,“罢了,无人在意的过去,何必再提起……嫂嫂请回吧。”   季星沉知道,他心中还有更深的伤痛不愿诉说。她站起身:“大人若想说,我便定会洗耳恭听。”   说完,她足尖轻点,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司马砚殇一人,对着满天繁星,独自饮酒。   季星沉离去后,司马砚殇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眸光复杂。   其实早在她初斗恶鬼之时,他便察觉出她并非寻常凡人。她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面对恶鬼时的游刃有余,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仙气,都在告诉他——她不简单。只是他从未点破,亦未曾询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过往,如同深锁在心底的秘密,见不得光,碰不得痛。他自己便是如此,那些年的委屈与误解,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早已结痂,却一碰就疼。所以他理解,也尊重。   可此刻,当她亲口说出自己有千年的爱人时,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自己对她动了心。初见时的惊艳,相处时的默契,并肩作战时的信任,一点一滴都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可如今得知她心中早有挚爱,那是跨越千年的深情,岂是他短短时日的陪伴能够比拟的?   他举起酒壶,将那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他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心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同为亲骨肉,为何父母义无反顾的相信那个满口谎言的儿子二十年,也不愿给他一丝信任?为何司马时衍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看着他被误解、被责罚,却毫无愧疚之色?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一次次想要解释,却一次次被打断;想要证明清白,却一次次被无视。渐渐地,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即便如此,痛苦却如影随形,从未离开。   与此同时,虺犴静卧在院中大树的枝桠间,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魔尊之所以要灭神、灭仙、灭人,竟是因为清殇神主。   那是怎样的深情,才能让一个神甘愿堕魔,甚至不惜毁灭三界?虺犴望向房顶的司马砚殇,看着他孤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一个人守着秘密,守着误解,守着无望的感情,该是何等的煎熬。她轻轻叹息一声,将自己的身形隐得更深,不愿打扰这份属于他的,孤独的夜。